單看曹寡婦對三個孩子，無疑是慈母，但她又主動獻出一個生病孩子，讓他沒了性命。
方南枝心底隱隱明白什麼，但又覺得彆扭。
她有許多困惑，想了想，她讓暗梅準備筆墨，她想寫出來，去問問先生，問問哥哥，問問時君衍。
他們總是聰明些，或許能為解惑。
翌日，陳大夫他們要離開了。
方南枝看著連綿起伏的大山，很想要深入。
曹小丫說了，山頭後麵還有許多村莊，有些村落在深山中，一年纔有人出村一次。
方南枝想看看山民們的生活，但她剋製住了。
她不傻，知道她們隻有三個人，去深山裏，有各種各樣的威脅。
猛獸是一種，更可怕的還有人心。
鄭先生講過，史上一些奇事。
有山村的風俗是食人，還有地方為了生男娃，就把投胎的女兒丟棄或者親手殺了，還有地方娶不到媳婦，他們共妻。
鄭先生覺得，這就是百姓愚鈍，教化沒有推行開的原因。
方南枝不想以身涉險，她是遊學，可不是真的遊俠，能肆無忌憚行走世間。
最終，她嘆口氣，和陳大夫一離開了。
一路上，她都在思考，如果用鄭先生的法子，教化百姓，是否能讓這裏山民不再用活人祭祀呢？
要怎麼去教化，教化到了哪種程度，才能讓人看清事物的本質？
方南枝眉頭越蹙越緊，甚至，她在想，想要用人命祭祀的某些人，真的堅信此法？
還是隻是為了宣洩暴力？
回到蒲柳鎮，方南枝想讓暗梅去報官試試，看看當地官員是否知道活人祭祀。
暗梅無奈，表示不用如此。
“小姐，官員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瞭解當地勢力，怎麼可能不知道本地信奉山神？您去報官，隻怕會被認為是挑釁。”
“您想知道他們的態度，奴婢有別的辦法。”
次日，就有一些人邀請方南枝參加賞花會啥的。
方南枝在一堆請帖中，挑挑揀揀，發現了羅家帖子。
蒲柳鎮屬於陳縣，陳縣縣令就姓羅。
以方南枝禦醫家族子嗣的身份，足夠羅姑娘邀請了。
沒錯，在真正貴人眼裏，禦醫是工匠，下等人，但在地方小官眼裏，禦醫還是值得尊重的。
雖然他們不能直接參與政治，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天子近臣。
方南枝參加賞花會去了。
一群小姑娘玩投壺、盲眼抓人、放風箏等遊戲，但也熱鬧有趣。
方南枝自來熟，且從小調皮，玩的技法高超，還長得可愛，嘴巴甜，很快和不少小姑娘打成一片。
其中就有羅家二小姐，羅縣令的嫡女。
方南枝提到了來此看到的山神遊街，很是莊重，羅二小姐也順著話題，提到了山神的傳說。
有個老獵戶，姓陸，他在山林中狩獵的時候，遇到了一隻老虎，陸獵戶身手好，和那母老虎搏鬥幾十招，居然將它製服了，可發現那母虎懷孕了，他就想先放過對方。
但母虎不知感恩，事後偷襲陸獵戶，山神出現，救了老獵戶。
方南枝聽的目瞪口呆，什麼樣的人物能單人擒殺老虎的？
她感覺這個故事漏洞太多了，還是問:“陸獵戶見到山神了？”
“當然沒有！當時陸獵戶莫名昏迷，再醒來，母虎已經不見了，肯定是山神顯靈救的他，不然早被吃了。”羅二小姐信誓旦旦。
方南枝更無言了，這個故事實在太假。
好在山神那麼出名，還有別的傳說。
山神以前是連綿大山中的猛獸，受傷後，被人類救了。
隨後它吃了一顆天草，得道成了山神，對人類心生好感，各種庇佑。
方南枝:……
但還有小姑娘不同意這種說法，山神自古有之，他們當地世世代代供奉，或許要追溯到先人的信仰上。
或許山神就是一種圖騰。
越說越大，方南枝撓撓頭，她很好奇，她們都特別相信山神嗎？
一群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們很誠實。
有的相信，有的覺得子不語怪力亂神，有的則覺得，她們沒見到過，雖半信半疑，但要保持敬畏。
還有人把祭祀山神，當成一種風俗來看，認為是正常的。
方南枝狠狠鬆口氣，感覺大家還是很正常的。
其實，主要這群小姑娘多有些身份，啟蒙過，也不去深山中過活，年紀又小，才這麼說。
如果方南枝去問那些山民，質疑人家信仰，恐怕會被他們認為是一種挑釁了。
當然，她自己也知道這點，她又不傻。
隨後，方南枝自然而然提到了，山神祭祀，暗示了下用人祭祀的事。
“怎麼可能？我們又不是蠻夷之地，不會用人祭祀。”
“山神都是神了，吃人族做什麼？”
方南枝撓撓頭，沒想到她們不知道。
也對，一群被保護很好的小姑娘，自然不會有大人讓他們見識那些殘忍的，
“羅二小姐，要真有人用孩童祭祀，縣衙會管嗎？”
方南枝進一步問。
羅二小姐想了想，她不知道。
她有些抱歉:“我不過是是女兒家，不太瞭解父親縣衙的事。”
這是實話，他們這樣人家，女兒都是由母親教養，學琴棋書畫的。
“不過，人祭雖殘忍，但若是山民自願，應該民不告官不究吧。”
有年紀大的小姑娘開口。
“就像有人賣自家孩子，官府難道還要問責嗎？”
這話顯得理所當然。
方南枝一瞬間想明白許多事，本朝講究孝道，父母對孩子如何，似乎都是應當的。
就像方老爺子，就用父親的權力，壓榨了她爹和二伯二十多年，村裡人看不過眼，但也沒覺得多不合理。
同樣的，父母自願把孩子獻給山神，是不是屬於家事？縣衙願意管這份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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