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老爺們自然有下人準備好油紙傘，還有坐席，丫鬟打扇，但還是有些沉不住氣了。
“這麼久都沒人出來，不會全折在裏麵吧？”
那事情就鬧大了，上百好身手的獵戶沒了，不僅對他們是損失，官府也要過問。
“不可能。”
有人篤定:“怎麼也能出來一些人。”
大山又不是絕境險地，那些獵戶瞭解山路，打不過還不會跑嗎？
又有人忍不住提二次祭祀的事。
想讓神童子占卜看看，不管山裡收穫如何，多祭祀一次，不是顯得他們對山神更有孝心嗎？
方南枝握拳，動了真怒。
這些人利益熏心，若是怕得罪山神，影響生計，用人祭祀，她覺得愚昧。
但單純為了多得些好處，無視人命，那就不隻是蠢，還惡毒。
方南枝尊重地方習俗，但更尊重人命。
她看了一眼說話的兩人，記下了。
神童子沒說話，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懶得搭理他們這些凡人。
好在，山口那裏有動靜了。
獵戶們一個個興高采烈，揹著獵物，渾身染血的出來了。
“大豐收，足足四十頭狼，還有狼王在裏麵，全都被殺！”
“什麼！”
圍觀的人激動起來，紛紛上前迎接。
有人清點狼群的，還有人見到家人平安出來喜悅的，還有貴人老爺們欣喜若狂。
“山神老爺保佑，山神老爺保佑，我們今年是要有大運氣啊。”
“山神法旨果然錯不了啊，開山大吉！”
“山神神通廣大，等回去，我還要再給山神上香。”
方南枝他們這裏再次忙起來，受傷的人不少。
還有中了葯的，被人抬來求助。
“問題不大。”她給開瞭解毒的方子。
實際上，他那個藥包就是驅蟲上加了些致幻的效果，同時讓人失去些力氣。
如果不吃解藥，休養幾天就好了。
獵戶們鬆口氣，不會死也不會傻，那就是大好事。
方南枝忙著給人上藥、接骨，她動作熟練，年紀雖然小，但繃著小臉很有氣場，沒人敢輕慢她。
論起處理傷患的速度，她比陳大夫還要快點。
濟世堂坐堂可不是白坐的。陳大夫一開始還暗暗較量，到了後來，隻能在心裏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
“多謝方小大夫，幫了我們大忙。”
獵戶們都知道，藥包起了大作用。
要不是那玩意，他們不說全死在狼口，但也要受傷一大半。
“不用謝，應該的。”方南枝很謙虛。
獵戶們確實真心感激，紛紛承諾，回頭把狼處理後，給她送狼皮。
主要狼這東西，身上的肉味道一般，狼牙倒是鋒利，也算不上值錢，至於狼心算是大補藥，但方小大夫應該不缺這個吧。
不僅獵戶們感激，貴人老爺們也紛紛給方南枝丟擲橄欖枝。
有道謝的，還有邀請她上門做客的。
這些人一部分覺得她有福氣，沒聽神童子親自說的嗎？
多接觸不會有壞事。
還有一部分，想藉機認識下她背後的禦醫。
他們都是普通鄉紳，平時可接觸不到禦醫。別說禦醫了，就是有名氣的大夫，他們都以禮相待。
方南枝不太想理會他們，對他們感觀不好。
剛好山林中採藥人也陸續出來了。
有受傷來醫治的，還有採到葯送來鑒定，出售的。
方南枝忙碌起來，顧不上搭理他們也是正常的。
一直到天徹底黑了，伸手不見五指，大柳村的熱鬧才平息了些。
方南枝伸了個懶腰，覺得全身痠痛，今天累的不輕啊。
同時心裏在想，她今天救人時候的一些處理手段，和陳大夫的對比。
她的方子更全麵，藥膏也好些，但其實不適用。
今天是義診，免費的還好。
要是正常來說，對上普通百姓，大夫治病手段要簡單粗糙，但更省錢。
這點很重要。
早在入門時候，周先生就教過，大夫要隨機應變的。
不能給每個患者最好的治病方子，但要給最適合的。
這是長久之道，患者能治病，醫者也能生存。
方南枝跟在陳大夫身後，往回走。
陳大夫見周圍沒有外人，嘆了口氣，提醒:“方小大夫，你年紀小，有些少年意氣應該的，但要知道，有些事結果最重要，要學會以柔克剛。”
有時候橫衝直撞，隻會頭破血流。
方南枝點點頭，她已經領會了。
今天陳大夫借那位神童子之口，給了她個有福的名頭，才能讓那些人願意等等看效果，不然的話……
陳大夫見人無數，一眼看出小姑娘真明白了，不由感慨她的聰慧和機敏。
小小年紀，醫術好，心性也好。
真讓人羨慕。
回到曹寡婦家，對方準備了熱水和飯菜，還是很周到的。
方南枝卻食慾一般，隨意吃了些就回去休息了。
暗梅伺候她沐浴後，見小姐坐在窗邊，並不打算休息，也不打擾她。
已經入夜，院子裏曹寡婦還在藉著月光做針線活。
家裏隻有兩個油燈，都在貴人老爺屋裏。
她自家是捨不得用的，這會兒坐在院子裏，不僅有月光，也有隔壁屋裏的光，她手下動作嫻熟，眼睛眯了又眯，才綉好花。
曹小丫跑出來:“娘，您別綉了，小心熬壞眼睛，哥哥們說了，明天他們去剝狼皮，也能得兩頓飯。”
山裡人家獵戶多，會削皮子的也多，曹家倆兄弟是其中手藝比較好的。
所以有時候被人叫去幫忙，主家管飯。
“傻丫頭，娘都接繡房的活了，得趕著時間送去，要守信。”曹寡婦笑著趕她回去睡覺，說自個眼睛好的很，能看清。
實際，她在憂心過幾個月的冬天。
冬季，大雪封山，山裡人家也會斷了收入來源，她三孩子，棉衣都穿了好幾年，補了又補，棉花早就不暖和了。
今年有點收入，加上貴人們住兩天的房錢、飯錢，她能買些棉花。就是沒錢買布，她抓緊做些手帕去賣了，看看能不能攢點。
曹寡婦一向勤快，平日裏，白天要上山採藥，要操持家務，晚上多做一份綉活。
要不他們娘四個早餓死了。
倆兒子也懂事，跟著村裡長輩學了些打獵門道，但年紀小，她不敢讓兒子們進山。
再等等吧，說實話，丈夫死在山裏，曹寡婦對於大山又愛又恨。
方南枝靜靜看著，母女倆相依在一起，溫情脈脈。
她嘆息。
她頭一次覺得人這麼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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