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還有個產婆，看方南枝一個小孩不管不顧的進來，懵了一瞬，還以為是這婦人的大女兒：“你這小娃急匆匆的進來幹什麼？把簾子拉開了都不知道關的，你娘叫外人看去了怎麼辦！”
說著，急匆匆的把簾子給拉上。
“快走，產房晦氣，不是你這小娃玩鬧的地方。”
“她不是我娘，我是來救人的！”方南枝說著，把一旁的藥箱開啟，拿出銀針。
給穩婆嚇了一跳，怒了：“你別胡鬧，這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說著，就準備上前奪針。
簾子外麵突然傳來李大夫氣喘籲籲的聲音：“快，先紮關元穴，然後依次是大敦穴、合穀穴......”
穩婆愣了下，方南枝已經開始施針了，銀針平穩沒入孕婦肚臍下三處關元穴，此處能回陽救逆。
接下來幾個穴位在腳指甲旁，全都是止血的，李大夫說穴位的速度很快，方南枝便兩手齊齊下針。
外麵，那婆子還一直在追問什麼情況，生的是不是孫子。
李大夫聽得蹙眉，趁著間隙頭也不抬對男人道：“你別光站著，拿著藥包和你娘你倆先把葯煎了。”
“大火熬煮三碗熬成一碗，之後再復熬，注意千萬不能糊。”
濟世堂每個月都會備一批用於救急病的草藥包，孕婦大出血，也剛好在內，都是特意調配極其有效果的。
裏麵，方南枝也道：“你把她身下的血擦乾淨，換一盆新水過來。”
穩婆正六神無主呢，乍然聽她沉著冷靜的話，下意識便照做了。
床上，孕婦氣若遊絲，得知有人在救她，纔有了幾分生氣：“我、我還能活嗎？好冷呀。”
能不能活，正在施針的方南枝也不知道，但她堅定。
“有我和李大夫在，你能活。”
孕婦見她是小孩，本不太相信，聽見這話，莫名心安幾分，可還是懷疑更多：“真、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針灸很厲害的，這麼些年來，被我針灸過的人，目前沒有一個死的！”
方南枝覺得自己說的句句屬實呀。
她才學會針灸不久，針灸過的人還沒十個，全都活的好好的！可不就是很厲害嗎？
孕婦苦澀的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了。
小時過的孤苦，吃不飽穿不暖還總捱打，是夫君護她，讓她吃飽飯，她與夫君相愛，願意和夫君住小房子，可婆婆私下卻總是催她懷個兒子。
好不容易懷孕，卻又生不下來，臨死前受腹痛折磨，就算僥倖活下來，沒生下兒子，也要被婆婆責怪。
這一生孤苦，她不想留在這了。
這小丫頭倒是會說，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是否也如這丫頭一樣機靈可愛？
可惜，她怕是見不到這個沒出世的孩子了。
見她臉上似竟有幾分解脫之意，方南枝蹙眉，師傅說過，治病不怕棘手，就怕病人沒有求生意誌！
若是如此，神仙難救！
是因為什麼？方南枝突然福至心靈，是剛才那婆婆一直在喊的要兒子，是怕生不出來嗎？
此時，穩婆十分欣喜的道：“少了！血真的少了很多！”
方南枝應聲，不經意似的道：“嗯，很快我止住血，繼續生產。”
孕婦緩緩睜眼：“還能生？”
方南枝篤定：“能。”
這時，男人急匆匆的端著葯來了，直接掀開簾子遞進來：“葯，葯來了！”
看見床上女人麵色蒼白和一盆盆被鮮血染紅的水，他眼眶瞬間就紅了：“小、小大夫，情況如何？還有救嗎？”
方南枝琥珀色的眸直視男人：“如若情況危急，你想保大保小？保大之後她便不能生產了。”
男人毫不猶豫：“自然是保大人！”
他的妻子不嫌他家貧，操持家裏，伺候母親，得妻如此，他該珍惜，至於孩子......大不了日後去撿一個養。
可他還是猶豫：“但、我的孩子真的沒救了嗎？”
方南枝隻是收針，接過葯碗：“病人情緒不能起伏過大，你出去，我來喂。”
外麵，婆婆聽到這話，頓時急的要掀開簾子進來了：“保小啊，保小！”
男人也怒了，一把把人往院子裏拉：“都什麼時候了，你竟還說這些話......”
方南枝再去看孕婦，她落下一滴清淚，哭著笑。
“勞煩小大夫，餵我喝葯。”
葯剛出來，滾燙，她一勺一勺的吹，然後才送入孕婦口中。
這期間耗費的時間也算是休息了，一碗葯喝完，孕婦這纔有了些力氣，血也徹底止住。
方南枝給她餵了一塊糖，讓她吃了嚥下去。
然後深吸一口氣，她手拿銀針：“好了，我要開始催產了？”
穩婆和孕婦兩人齊齊應聲。
手中銀針落下，不過須臾，孕婦便覺腹痛難忍，痛叫了出來。
怕她咬自己舌頭，穩婆立馬給她嘴裏塞了一塊毛巾：“深呼吸，下麵用力，就像拉屎那樣，不要喊！”
接生這塊，方南枝不太懂，但想了想，也上前一起幫一些自己能幫的。
“別憋氣，對！深呼吸！”
“呼氣......”
外麵，火紅的夕陽漸漸西沉，天色已經轉有些黑，夜空中有三兩顆繁星閃爍。
四個多時辰過去，小院終於迎來了第一聲啼哭。
孕婦已經完全沒了力氣，陷入昏迷。
方南枝把脈，確認人沒什麼大問題，隻是力竭，這才放心。
然後趕緊從自己的藥箱裏掏出一副補氣血的葯，恰好婆婆竄進來，許是被兒子說過了，她這次隻小聲問：“男的女的？”
方南枝剛好把葯塞她懷裏：“你先熬了去，大火熬煮水開後小火，三碗熬一碗。”
那婆婆雖還想問，但想到兒子說的話，便沒再問，拿過葯趕緊熬藥去了。
兒子說她是個好兒媳，不嫌家貧，誠心伺候她，孩子日後可以再生，如她一般誠心待自個的女人卻很少。
她聽兒子的。
很快，葯熬好了，又給孕婦灌了一次葯，人才緩緩醒了。
方南枝心中的大石頭落下，一滴汗水落入眼睛，她這才驚覺，自個早已累的滿頭大汗，身上衣衫也被汗浸透了。
壞了，她成小臭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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