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府,街上多了許多災民,府城百姓反而出門的少了。
方南枝坐在馬車上看了一會,嘆息一聲,拉上簾子。
來接她的鄭婉茹見了,就道:“現在情況,已經好了不少,剛地動時,府城不少百姓也動了心思,要離開巴蜀。”
其中有不少鄉紳、小士族什麼的。
張府尹是費了一番心力,才攔住他們,有現在的人口。
“嗯,三縣重建,太子壓力不小。”方南枝道。
對此,鄭婉茹也認可的。
“你要的艾草、雄黃,已經買到了,幾乎把江城府藥鋪這兩味藥草買空。”
這是用來防疫的。
在救治中,方南枝一直在用,現在也不能鬆懈。
“嗯,艾草熬成水,用來給百姓屍首消毒,雄黃髮下去,三縣燃燒使用。”
“其實最好的法子,還是火葬。”方南枝揉了揉眉心。
但百姓恐怕不願意,他們很在意死後屍身的完整。
“或許這事,可以找張大人談一談?”鄭婉茹想了想道。
有些事,當地府衙出麵,總比他們大夫更有威懾力。
方南枝一想也是。
她們暫住在驛站,一下車,方南枝就回屋洗漱,先補覺。
連著熬一個月,她實在疲憊的很。
鄭婉茹沒有打擾她,讓丫鬟去街上買些羊肉來。
等方南枝睡醒,就吃到了熱乎乎的羊肉鍋子,她精神大振。
“婉茹,你實在太貼心了。”
她抱著婉茹手臂撒嬌。
“好了,快吃吧,不然等回京後,你們都瘦了兩圈,獨我胖了,我可不好和錢嬸交代。”鄭婉茹笑道。
“一起吃。”方南枝拉著她。
婉茹雖沒瘦,但也憔悴不少。
她在巴蜀人生地不熟,硬是扛著壓力,和那些老奸巨猾的鄉紳、商賈打交道。
不知道費了多少心力,才能三次籌集藥草、籌集糧草,甚至還往災區送了六名大夫。
可以說,方南枝幾次有難題,都多虧了鄭婉茹及時幫忙。
“婉茹,你做這些,開心嗎?”方南枝給她夾了一筷子肉,認真的問。
她知道,以前的婉茹是不用這麼辛苦的。
甚至和離後,以鄭家的財力,和鄭先生的開明,可以給她選更好的路。
比如,遊山玩水,作畫彈琴,每日悠閑自在,豈不更好?
是因為跟在她身邊,說要做幕僚開始,婉茹在很努力,一點點的轉變。
方南枝看在眼裏,從不打擊她,是覺得,她剛從和離中走出來,需要一個目標。
而現在,經過時間驗證,她更想知道,婉茹內心的想法。
是否真的喜歡,做這樣的事?
“要論開心,其實不多,更多時候都有點苦,但事情做成後,帶來的成就感,是前所未有。”鄭婉茹給她回了一筷子肉:“所以,我很喜歡現在的日子。”
兩人相視一笑,專心吃肉。
“這羊肉好嫩。”
“買的是羔羊,隻做了一半,還有一半,晚上可以吃烤羊腿。”
鄭婉茹很懂小夥伴的心思。
方南枝嘿嘿一笑。
吃完熱氣騰騰的鍋子,兩人直奔府衙。
這裏暫時被太子接管,因此來往的官員不少。
不過,方南枝這次過來,沒見到太子,據說殿下去看育善堂的孩子了。
一次地震,不少孩子都成了孤兒。
他們年紀實在太小了,以工代賑做不了多少活。
聽說,殿下準備在三縣都建大規模的育善堂,用來收留這些孩子們。
還要教他們些東西,等他們年歲大了,再由朝廷分田地……
事情繁雜的很,太子不免多上心幾分。
好在,方南枝不是來找他的。
她見到張大人,將火葬的事情一說。
“方小大夫的意思是,太多人的屍體葬在一起,容易瘟疫?”張大人正襟危坐。
“嗯,準確說,不止人的,豬狗牲畜的也一樣。”方南枝糾正。
“此事本官知道了,定會盯著手下的人火葬。”
張大人直接答應了。
巴蜀剛經歷過地龍翻身,百姓傷亡不小,要是再來個瘟疫,他這個府尹就乾到頭了。
見他答應這麼痛快,方南枝還愣了愣,委婉道:“咳,張大人,百姓們正在悲痛中,他們的心情,也得顧及一二。”
張大人頷首:“方小大夫放心,本官明白。”
抗災付出那麼多,這會兒要是把握不住民心,引起亂子來,那前頭的事,就全白做了。
他隻有過,沒有功。
方南枝放心了,然後開始彙報三縣統計出來的,傷亡名單。
經過他們救治的多少人、重傷不治的多少人、目前的藥草消耗等等……
還有一份有功大夫的名單。
方南枝將所有來的大夫、捐贈藥草的鄉紳都寫上了。
張大人也很認可,能這時候來救百姓的大夫,是該有一份嘉賞。
不過,方南枝想的更多。
她之前想,為民間大夫開一條路,被邢太醫幾次拒絕。
但這次是個好機會。
尤其是嶽大夫夫妻,為救百姓,幾乎家財散盡,這樣的功勞和心胸,足夠得到一份榮耀。
隻是具體怎麼衡量,她還沒想好。
將這段時間記下的卷宗交給張大人,方南枝身上的差事,就算正式結束了。
當然,太醫院那裏,也要有所彙報。
不過,方南枝纔不管,交給兩位太醫。
走出府衙,正好遇到回來的清衍。
乾脆一起回驛站,用晚膳。
“過兩日,我和兩位太醫一起要回京。”
看多了悲歡離合,方南枝有些想家,想爹孃兄長、二伯二伯母。
“嗯,封一他們會護送你。”
枝枝能走,但清衍不能,這賑災的事,才剛開個頭。
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要不,他們還是留下保護你吧。”方南枝想了想。
現在她身邊可沒什麼危險。
曬鹽法的事,已經過去了,那些人的仇恨也消減不少。
但太子不一樣。
他重新被啟用,朝廷裡,鬥得正歡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能安心嗎?
其實這一個月,就有幾次不對勁了。
朝廷送來的糧草,兩次發現摻雜了乾草麩皮,太子下令殺了好幾個官員。
還有藥草,江城那邊送過來,不足數就算了,甚至有幾味炮製的不好,有毒性的。
這要是用了……那可真要釀成慘劇。
這個事,江城府尹和太子都很震怒。
兩人聯手,又砍了幾人。
其中江城府尹最憋屈,他好端端的,要想辦法幫巴蜀,又出人又出糧又出葯的。
本來能安心等個朝廷的嘉獎,或者落個張府尹的人情,或在太子麵前留個好印象。
本來屬於,互惠互利的事。
搞這麼一出,這不是讓他費時費力還討不了好,反而得罪人嗎?
那些人想下手,從哪不行?非要用他的東西當筏子?
當他是好欺負的唄?
總之,這些事裏頭,有手腳不幹凈的貪官汙吏,但也少不了京城那些人影子。
有人不想讓太子立功,甚至想用抗震救災的事,讓太子翻不了身。
方南枝首先懷疑的,就是二皇子、三皇子。
但清衍身為當事人,知道的更多,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用,我身邊還有可用之人。”
實在不行,他是可以調兵的,父皇早就給了他兵權。
方南枝不知道,但看他這麼自信,也不強求。
“這次巴蜀一事,本地官員的功過,你可有想好?”
“功過自然要從他們的作為來看。”清衍道。
怎麼算功過,自有百姓看在眼中,自有朝廷法度來,怎能以他的意誌為轉移。
方南枝就鬆口氣:“既如此,張大人也算是功勞不小,你待人家態度好些,以防產生什麼誤會。”
最開始,張大人是不太上心。
在他心中,百姓的性命抵不上他的貴重。
他也做了救人的措施,但不多。
張大人打的主意,是少做少錯。
從太子到了後,張大人絕對是傾盡全力了,不管他目的是什麼,君子論跡不論心。
整體來看,還是有功績大的。
清衍一直對他不假辭色,方南枝擔心,張大人心生不滿,再和某些暗處的鬼魅魍魎勾結……
到時候,纔是真的危險。
清衍將烤好肉,片下幾片,放在枝枝碗裏。
“放心,他不敢。”
“張大人,是個很會審時度勢的人。”
這樣的人,夠聰明,隻要不逼到絕境,會一直選明哲保身。
方南枝明白了。
三人不再聊公務,高高興興吃飯。
才吃一半,太子就被請走,巴蜀府的鄉紳士族想要求見。
這麼久了,那些人也算為賑災出力不少,清衍還是需要出麵,安撫人心的。
之後兩天,方南枝辦了一場請客宴,請的是這次所有參與賑災的百姓。
他們不僅談了,對這次救治百姓的想法,方南枝更問了,他們對醫道的想法。
這段時間都混熟了,大夫們言談上不拘謹,基本上暢所欲言。
方南枝同時得到軍醫、民間大夫、藥鋪藥商的想法、看法、期待。
收穫還是不小的。
“我等在巴蜀相識、相聚,都是緣分,來,一起喝一杯!”
方南枝自個年紀小,是以茶水代酒的。
但她氣勢上,一點不比喝酒的差。
“好,希望還有再見之日!”
其他人紛紛起身,這段時日,他們也互相學習了許多。
主要是方小大夫大方,很多醫術拿出來交流分享,他們就不由的互相探討、學習。
宴席後,次日,方南枝就和兩位太醫、醫家弟子一起上路,回京。
清衍抽空來送行了下。
張大人他們肯定要來,怎麼說,這些也是對巴蜀有功之人。
“保重啊!”方南枝從車窗探出頭來,朝小夥伴揮手。
清衍頷首。
出了巴蜀,馬車就加快速度,可越是往北,天氣越冷,官道上積雪成冰,車太快容易翻車,速度不得不慢下來。
“這官道,怎麼沒人清理啊。”
方南枝坐在車轅上,身上裹著鬥篷,倒是一點不冷。
按理說,清官道積雪,該由衙門負責啊。
“怕是清不過來了。”鄭婉茹撩開車簾,也向外看去,白茫茫一片。
方南枝麵色微變:“我記得,去年似乎沒這麼冷,雪也沒這麼大。”
他們趕路,已經連著三天下雪了。
“不會有雪災吧?”方南枝嘀咕。
說完,她又沒形象的呸呸呸兩聲,忙補充:“童言無忌,童言無忌,我還是個孩子啊。”
鄭婉茹被她逗笑了。
“不一定成災,但雪這麼大,怕今年熬不過去的老人不少。”
兩人神色凝重兩分。
三日後,總算到了京城。
早有下人,在城門口等著接應。
等她們回府,自然是大門敞開,錢鳳萍、蒙嵐、還有鄭先生都有些等不及,等在門口。
“娘!二伯母!先生!”
“祖父!錢嬸娘、蒙嬸娘!”
兩個小姑娘歡喜的喊,等下了車,就湊過去。
“回來了,可算回來了,我家枝枝又長高了。”
“我看婉茹身量也高了些,就是倆孩子都瘦的厲害!”
幾人拉著倆孩子不放手,一路往府裡走。
本來兩個月前,就收到信,倆孩子要回來。
誰也沒想到,巴蜀地龍翻身,方南枝又去了。
“你這孩子,主意越發大了,說去就去,事後才說,你爹到現在還生氣呢。”
錢鳳萍點了點閨女的額頭。
這話可不作假,方銅確實生氣,孩子長大,獨立是好事。
家裏人也願意給她些自在,但也不能越飛越遠,一點不著家啊。
方南枝心虛了下:“娘,您不知道,巴蜀情況有多危急,太子請我幫忙,我們馬不停蹄就去……”
“先等等,巴蜀地動前,你就和太子在一塊?”錢鳳萍聽出了不對勁的地方:“太子不是在宗人府嗎?”
方南枝無辜的轉了轉眼珠子,嘴快,好像說漏了。
一旁的鄭婉茹低頭憋笑。
錢鳳萍察覺異樣,先把下人都打發出去,才嚴肅盯著閨女。
方南枝對了對手指:“嗯,太子心情不好,偷溜出京散心。”
等說完,她覺得不對,又不是她離家出走,她心虛個啥?
方南枝又挺胸抬頭起來。
“這天下之大,正好就散心到你那邊了?”錢鳳萍目光複雜。
“娘,您知道的,太子沒什麼好友嘛,就跟我熟悉點。”方南枝不覺得這有什麼。
錢鳳萍扶額,看著“不開竅”的閨女,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大半年,家裏沒少為太子的事,私底下操心。
京城中,二皇子和三皇子風頭漸盛,其他年紀小的幾個皇子,也不是那麼安分了。
太子的親信,在朝堂上被打壓的可不輕。
就連方銀,都跟著被彈劾過幾次。
要不是關鍵時候,蒙毅出手,還不知道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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