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衍是為了救一位老太太，被壓倒在一麵牆下。
暗梅拿著探測儀進災區，就遇到齊齊現身，在找主子的鶴一等暗衛。
她帶著鶴一他們，一路往深處走，有生命的地方，她都停留下。
等人挖開了，不是太子，他們就繼續往深處走。
沿途倒是救了十幾個人，總算找到太子。
清衍斷了一條手臂，臉上有些擦傷，別的倒是問題不大。
方南枝幫他接骨，手微微有些發顫。
她低著腦袋，努力忍著淚意，專註手上的活。
清衍伸手抓著她的手：“孤沒事，孤是太子，有一絲龍氣護佑。”
小姑娘將手抽回去，繼續包紮，等忙完，她才站直了身子。
“別總想著占我便宜。”
她語氣平穩，可見情緒已經壓下去了。
說完，方南枝扭身去看旁邊的老太太。
老太太腦袋被砸中，出了點血，口子不大，問題看著不嚴重。
等上了葯，老太太硬是給太子磕了好幾個頭。
然後跌跌撞撞起身要走，看樣子，還是想去震區。
“婆婆，您的傷需要靜養兩日……”
“不能養，小大夫，我兒子等著我呢，他膽子小。”老太太推開她的手，喃喃道：“聰兒，別怕，娘來了，娘來救你。”
老太太自顧自走了。
“方小大夫，您別攔著了，沈老太一輩子就活她那傻兒子，找不到兒子，她安不了心。”
旁邊有人道。
他和沈老太是街坊，知道沈家情況。
老太太一輩子就生了一個孩子，還是個傻子，男人嫌棄兒子傻，幾次三番想扔了，重新再生養一個。
沈老太不願意，沒少和男人乾架，最後沈老太被休了。
被休後，她就一個人帶著兒子過活，小三十年，都是母子倆相依為命。
地龍翻身那震，沈老太是出城摘野菜，逃過一劫。
可她兒子聰兒，確實在縣城裏。
那會兒人心惶惶，大夥都往外頭跑，就她一個是往回跑，要找聰兒的。
方南枝默然一會兒，繼續去看診了。
這樣的悲劇，這些天，她已經聽了不止一個，心裏不是不難受，但已經學會，化為動力。
多救一個人，就是多救一個家。
清衍同樣如此，這兩日，讓他感受到了人命的脆弱。
一場地龍翻身，死傷百姓無數，可同時，他又體會到生命的韌性。
哪怕遭遇這樣的天災，百姓骨子裏依舊倔強，艱難求生。
百姓二字，在他眼中，已經不是昔日冷冰冰的一串數字。
民之重，清衍到現在，才真的明白幾分。
張府尹帶著十幾個人跑過來，一瞧見太子，眼淚就落下來。
他忙帶頭跪下：“殿下，臣救駕來遲，請殿下責罰。”
說完，他又眼淚汪汪補充：“殿下啊，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搜救百姓一事，就交給我等來吧，您應該坐鎮後方。”
其他人紛紛點頭。
“殿下，請保重自身！”
“殿下，災民賑濟一事，我等不敢擅專，還需要您做主啊。”
張大人他們全是發自肺腑的，經歷這一遭，都嚇著了。
太子要是在餘震中出事，他們巴蜀的官員，都要跟著倒黴。
甚至他們家眷，都要被牽連。
陛下會不會暴怒中想，朕的兒子，都親去救人了，你們這些吃朝廷俸祿的，躲在後頭，好大的臉麵？
甚至皇帝再昏庸點，巴蜀百姓會不會因此，得了帝王的厭惡？
別以為這是不可能的，失智的皇帝，做出來的離譜事，從古至今都不少。
他們真不想成為其中之一啊。
也別想著，皇帝都讓太子去宗人府反思，是不是厭惡這個兒子了？
再厭惡，那也是兒子，還是嫡出的。
皇家的父子親情，有時候薄的跟紙一樣，有時候厚的人頭滾滾啊。
張府尹並不想去賭。
“殿下……”越想越後怕，張府尹恨不得扯著嗓子哭一場。
“起來吧，孤知道了。”清衍打斷他：“這場餘震，先前在姚縣搜救的府兵怕是……”
“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回去救人。”張府尹搶先一步。
隻要太子不再親自冒險，那他去！
萬一再有餘震什麼的，倒黴也隻他一個，不牽連家人。
呸呸呸，不會再有餘震了。
張府尹帶著人，又匆匆走了。
旁邊，方南枝驚奇的不行，這還是在府城外，打著官腔的府尹大人嗎？
“張大人怎麼嚇成這樣？”
“人，有時候就怕想太多。”清衍勾了勾唇。
這時，汪通判也找過來。
先給太子行禮，關心了兩句，然後看向方南枝，態度溫和道：“方小大夫，本官聽說，您的婢女身手不俗。”
方南枝看向暗梅，後者沖她眨了眨眼，手握成拳，做了個動作。
意思是，探測儀沒暴露，沒人能發現。
“咳，”方南枝撓撓頭，想著說辭：“是，她自幼習武。”
“方小大夫，時間緊急，本官就有話直說了，這習武之人，本官身邊也有，但都比不上暗梅姑娘，似乎在尋人上，很是擅長。”
這個尋人，當然不是一般尋人。
“本官聽聞，暗梅姑娘甚至能判斷出，地下十米左右的位置，是否有人？”
上午，就有個被壓得很深得漢子，被救上來了。
搜救的府兵都驚呆了，約莫挖四五米時候，他們都準備放棄來著。
可暗梅堅持，又有封一他們動手，繼續刨下去，還真救出個人來。
方南枝不知道怎麼說，係統的聲波探測儀，能探測地下二百米的深度。
這還是因為，她買的是初級版本。
據說還有一款，能探測到地心，當然價格也很喜人，她買不起。
“暗梅是孤暗衛營出來的，自幼練一門特殊功法，修聽力，加上她本身有些天賦，因此聽力過人。”清衍漫不經心道。
這個理由找的好。
方南枝忙點頭：“不錯。”
汪通判略微有些失望，還以為有什麼技巧，能傳授一二。
不過，他很快收斂心情，朝方南枝行了一禮：“不知方小大夫，可否將暗梅姑娘，借本官一用？”
當然是用來搜救百姓。
方南枝頷首：“可以，隻要暗梅願意就好。”
她覺得，用上探測儀是能幫著救更多人，但搜救，本身有危險。
萬一再有餘震……
所以還是要暗梅願意。
汪通判期待的看向暗梅，後者略一遲疑，就點頭。
“奴婢願意為大人分憂。”
汪通判大喜，帶著暗梅走了。
她臨走，還鄭重叮囑封一他們，要保護好小姐。
封一哪敢不應的？
在姚縣停留兩日，方南枝就趕往飛雲縣。
飛雲縣離府城近，府城藥鋪的大夫，不少都過來了，足有六位。
方南枝和他們溝通後，也很快有序起來。
又過三日，到的是鄭婉茹籌集的，第二批藥草，還有京城的兩位太醫，七位跟著來的弟子。
這幾位，也是太醫們族中子弟。
雖然比不上邢昀他們，但也是從小培養的。
因為方南枝的出色表現，太醫們認為，培養子嗣，不能拘在家裏，歷練很重要，乾脆一起帶來了。
這些弟子的醫術，可不比尋常大夫差。
本來太醫一到，方南枝是鬆口氣的，以為靠山來了。
結果兩位太醫非要以她為主，聽她安排，說要遵太子之命。
方南枝沒辦法，還得繼續忙，將大夫都分散到三個災區。
一連忙了半個月，大夫們熬的眼圈黑，臉蠟黃，像是被人吸了精氣似的。
“府衙發公告，搜救再有五天，就要結束了。”
自地龍翻身那日，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天了。
還沒救出來的人，基本上沒希望了，就算他們沒被砸死，人困在地下二十天，也會渴死餓死。
再搜五日，不過是為了緩和災民情緒，給他們個接受現實的過程。
就近幾日，能被救出來的人，就很少。
方南枝他們看診，都開始看傷勢不算特別重的了。
“搜救結束，賑災纔要真的開始啊。”邢祿看向不遠處，棚子底下，或躺或坐著的災民。
天氣越來越冷了，他們能不能過這個冬天，都不一定。
府庫的糧食，早就耗盡。
甚至江城府送來的一批，也已經沒了。
朝廷的賑災糧已經到了，隻怕也不夠用啊。
“這些事，就要大人們和殿下去頭疼了。”另一位大夫道。
方南枝嘆口氣：“好在巴蜀極少下雪。”
“不下雪，不代表不冷啊。”有巴蜀大夫縮著手道。
誰料，這話才說完，當晚就開始下雪，雨加雪。
好在這陣子，不僅有了醫棚，災民們待的地方，也呆了棚子，勉強能避雨避雪。
但想席地而睡，就不可能了。
地上很快就濕了，四麵透風，更是寒氣往骨頭縫裏冒啊。
方南枝撐著傘，拎了食盒回來，路過棚子，正好瞧見一對約莫七八歲的姐弟緊緊抱在一起。
身上的衣裳，還打著補丁。
兩人身邊，連個大人都沒有，不用問，就知道是餘難了。
“暗梅，去將我的被褥拿出來。”
暗梅應下。
沒一會兒，拿了條被褥，給姐弟倆披上。
她往周圍看一眼，揚聲道：“我家小姐借你們的，不容有失，以後要還的。”
八歲的小姑娘戰戰兢兢應下：“謝、謝謝小姐。”
暗梅看她一眼，這才走了。
她倒不是心疼一床被褥，是擔心，姐弟倆守不住。
不要在這時候，考驗人性。
一夜寒風呼嘯，還有雨加雪，等天亮，纔有人報上來，凍死三個人。
都是年紀大的老者。
清衍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搜救的人手，抽調一半出來，幫著災民，以工代賑。”
“已經入冬，要建多好的房子，不可能了，弄臨時的茅草屋，先有落腳地方。”
“另外，巴蜀府、江城府沒受災的城池，要安頓已經進入境內的流民。”
並不是所有災民，經歷災禍後，待在原地，等著朝廷救援的。
有不少人都離開了。
清衍從沒阻攔過，當時根本顧不上。
“府城育善堂，還能安頓人嗎？將災民中的老人、孩子，安置一部分。”
張大人頭大如鬥。
這一條條命令下去，都要錢要糧啊。
他哪有啊，二十日過去，府庫已經全空了，甚至他自個還墊了一些。
“殿下，育善堂近來已經安頓不少災民，實在住不下了。”他硬著頭皮道。
“朝廷的賑濟糧，隻夠兩個月，以工代賑倒是可以，但這時節，上哪找乾草？”
清衍瞥他一眼。
“那就以府衙名義，找當地鄉紳租借一些莊子，先安頓老弱。”
“朝廷拿不出更多賑濟糧了，但張大人在巴蜀經營多年，不至於一點路子都沒有吧？”
“怎麼，要孤一點一點教你？”
張大人神色一凜，額頭冒起冷汗，不等他開口。
一個衙役跑進來，語氣頗有些興奮：“殿下，幾位大人，府衙門口運來三十車糧食，是鄭姑娘和幾位鄉紳籌集來的。”
鄭姑娘自然是鄭婉茹。
她拿出自個的錢，買了一批糧食，並且鼓動巴蜀糧商們，一起捐糧。
巴蜀素來糧食高產，別看府衙沒糧了，可當地鄉紳士族，手中絕對是不缺糧的。
這段時間，她已經在巴蜀府打通人脈，不止侷限於藥商藥鋪，還和其他人搭上線了。
清衍的目光更冷了。
張大人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臉上又紅又臊。
一個才來巴蜀不久的姑娘，都能想到捐糧，堂堂府尹隻會向上哭窮嗎？
清衍冷哼一聲，起身出去。
張府尹就是官場的老油條，真被逼到一定程度，他是有能力、有手段做些實事的。
比如搜救百姓的事，他接手後，一直做的不錯。
但日子安穩了，張府尹的小心思就開始活躍起來。
還是私心太重。
沒兩日，以工代賑的事，就正式開始了。
朝廷出糧，讓災民自個想辦法建方子，先過了這個冬天。
百姓有一口吃的吊著，就有活著的希望。
蓋茅草屋，對他們來說也不難，至於缺乾草也不怕，去幾個縣城的廢墟裡找唄。
甚至還能撿不少的磚頭、瓦片。
要不是入冬了，不好打地基，他們都想一步到位蓋磚房。
朝廷又送來一批羊毛，不多，勉強夠老人和孩子用。
又過了半個月，醫棚的事，差不多忙完，方南枝總算回府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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