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說,要是把人逼急了,最先苦的一定是百姓。
可有了曬鹽法,他就不必再忌憚什麼。
太子很快運作起來。
朝堂上,最近彈劾太子的人,跟瘋狗一樣,聞著太子身邊一點腥味,都受不了。
於是清閔就倒黴了。
他去逛了一個花樓,回府後,和夫人起了口角,夫人一氣之下回了孃家。
哦,清閔的夫人姓嶽。
就有人在朝堂上,彈劾清閔不修私德,嶽相雖然沒表態,但依附他的人,紛紛下場助力。
成功將清閔彈劾的貶官,稱為一個七品外放縣令。
外放到了寧波縣。
寧波縣就在海邊,離方南枝所在的沿海很近。
方南枝不知道,他的小夥伴正在和人鬥,其樂無窮。
她召集醫助們在一起,一共九人,分為三組,要他們分別前往,雲衙軍、孟家軍、飛虎軍。
她鼓勵眾人:“這段時間,你們已經熟悉各種流程了,我相信你們可以獨當一麵了。”
“當然,如果真遇到什麼難題,可以給我寫信。”
方南枝也是要去這三個地方的,但她準備等這裏上了正軌,她再挨個去。
等她說完,就見邢昀抬了抬手。
這是最近方南枝教的,發言前要做的動作,有點怪,但習慣就好。
方南枝沒想到他難題來的這麼快,示意他說。
“方小大夫,軍醫部需不需要成立單獨的夥房?”
“軍醫吃的差些還行,倒是醫帳中的傷員,他們的飲食得講究吧?”
正常受了外傷的病患,要少油鹽,但營養充足,多吃軟爛好消化的。
可近來他們看了,傷員和普通將士吃的一樣,不說營養,還得啃乾巴巴的饅頭,最離譜的是偶爾吃海鮮。
有的人傷口還在發炎……
方南枝理解的點點頭。
這些醫助以前也算“嬌生慣養”,他們被當成太醫接班人培養。
他們學的看診,看的是貴人,四五個人伺候,家裏富裕,想吃什麼都行的人家。
習慣了精細的療法,再低頭看軍營這裏,可不就粗糙了?
“邢大夫,這事有點難,雖有軍醫部,但在軍中,軍在前,醫在後,一來需要一視同仁,二來我們沒錢。”
“想要精細養著不可能,乾糧太硬可以泡水吃,環境可以克服一下。”
“不過邢大夫有一點說的對,不利於病情的不能吃了,回頭你們商量下,列出一個單子來,我們可以找夥房溝通下。”
方南枝怕打擊人積極性,順便還誇了邢大夫觀察入微。
邢昀:……被一個比自個小很多的姑娘誇,並不覺得多高興。
“一個醫帳裡,安排了十個病人,他們用的棉被什麼,是不是需要勤換洗?”又有人問。
換洗的事,有軍護做,他問的是棉被啊。
軍營裡,棉被嚴重不足,一旦你把舊的洗了,晚上就沒得蓋。
這還是現在,等冬天,缺棉衣時候才明顯。
方南枝撓了撓頭:“那,我去找將軍談談,看能不能有了棉被等物資,先撥給傷員?”
方南枝深刻認識到,要想軍醫發展的好,需要的是整支軍隊富裕。
而軍營要是想不缺錢,就得天下百姓富裕,國庫才能充盈。
一切都是環環相扣。
“咳,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採用召集募捐的手段。”方南枝想了想補充。
“多和當地的鄉紳豪富打好關係嗎?讓他們為傷員捐些舊棉被什麼,還是很有希望的。”
醫助們齊齊記下。
等鼓舞完人心,方南枝就站在軍營門口,送別醫助們,希望他們能打一個漂亮的先鋒戰。
等他們走遠,看不到背影了,方南枝在回軍營,和去先生們家蹭飯,猶豫了一下。
她摸了摸肚子,決定委屈誰也不能委屈胃。
鄭婉茹正在租的小院,她都兩三日沒去軍營了。
她近來在琢磨海鮮的一百零八種吃法。
三位先生為此受益匪淺,鄧先生的臉都圓了些許。
等方南枝過來的時候,小院裏正好要開飯,今天吃的是蟹黃拌麪、清蒸大蝦、石斑魚豆腐湯……
飄香四溢,方南枝狠狠咽口水。
“幫我盛飯。”
她一點不客氣,擠到了鄧先生旁邊。
有丫鬟忙搬了凳子過來。
“婉茹,你的菜譜這是琢磨到第幾道了?”方南枝好奇道。
菜譜自然是係統出品,本來她是想著沒吃過海鮮,纔去係統搜了搜。
沒想到婉茹感興趣,就把書送她了。
鄭婉茹也不是自己做飯,主要還是廚娘操作,她偶爾按照菜譜給個意見,這菜就算她做的了。
方南枝看過一次後,決定回京就孝順爹孃一大桌菜。
“差不多都試過了,這裏有些簡單的菜式、海鮮的儲存之法,我準備叫人傳出去。”
鄭婉茹和當地百姓接觸過。
他們雖然守著大海,但對海鮮的吃法開發,還是差了很多。
甚至有些海味,在當地人認知裡,屬於低賤的吃食。
但書上寫,這些海味高蛋白什麼的,她似懂非懂,但知道很珍貴。
因此,她想,當地人不愛吃海鮮,或許是料理方法不足的原因。
“可以啊。”方南枝一點不在意。
“剩下的譜子,用料講究,做法複雜,就是傳出去,也會因為配料昂貴,普通百姓吃不起,所以我準備用來和寧波縣的鄉紳們談談。”
鄭婉茹琢磨菜譜,不是貪吃。
她跟在方南枝身邊這麼久,深刻認識到,和富貴之人結交的好友。
比如樂家軍,最開始藥草,是藥商藥鋪虧本賣給他們的。
比如建書院,還是皇帝世家都捐書。
而這靠海之地,她看中了海鮮,作為打造交情的切入點。
“你要賣錢?”方南枝疑惑。
菜譜好像是挺值錢的。
“人脈可比賣錢重要,以後軍營籌集藥草,或者買糧食,都能用的著他們。”鄭婉茹提醒。
方南枝總算將思緒,從美食上收回來一點,認真想了想。
“不錯,到時候,婉茹你帶著苟軍醫去。”
苟軍醫就是本地駐軍的軍醫。
她隻是暫時在這裏,人脈落在苟軍醫身上,才能長久。
“對了,現在醫帳缺棉被。”她眨眨眼。
鄭婉茹笑著頷首:“苟軍醫,能行嗎?”
關係這事,能處好,也能處壞啊。
“唔。”方南枝還真遲疑了,苟軍醫已經五十歲了,一心治病救人,還真不太擅長做這些。
“還是我去吧,等下個月,縣衙吏員考試開始,選個能幹的人,再把事情交給他。”
軍醫部成立後,各地軍醫部的權力很大,任務也多。
再依靠一個軍醫,是絕對幹不成的。
因此,他們也從各縣收吏員。
“嗯,你不是要在吏員考試中,加進一門軍醫考試嗎?怎麼樣了?”鄭婉茹問。
軍醫還是缺人,建書院,要想培養出人才來,還要好多年。
所以還是得擴招軍醫。
總之,方南枝缺人才啊。
“縣令不答應。”方南枝食慾都下降了一點點。
寧波縣的縣令有點“老實”,老實過頭了,一點出格都不做,非說沒有先例。
明明軍醫已經算做吏了,他就是不同意,要給上麵上書,等一層層批複後,再做決斷。
可方南枝是個急性子啊,且他認為,加開一門這樣的小考試,本就在縣令的職權內。
她說服不了縣令,這事就得拖著。
“慢慢來,軍醫部剛成立,要和各衙門磨合。”鄭婉茹道。
“嗯嗯,不行我就去求將軍,一起找縣令。”
方南枝氣哼哼。
她夾了一個大龍蝦,嘴角止不住上揚。
鄧先生斜睨她一眼:“你的用餐儀態呢?”
方南枝立刻老實的端正姿態,朝他乖巧一笑。
等吃飽喝足,方南枝帶著幕僚,一起回軍營。
倒是三位先生還聚在一起喝茶。
周老給鄭先生倒了一杯茶:“鄭先生教導有方啊,婉茹越發成熟了。”
鄭先生勾了勾唇角,顯然對孫女的變化,看在眼裏,並且非常滿意的。
“我們老了,如今已經是孩子們自個做主的時候了。”
其實,這次他和婉茹出京,也是為了“躲清靜”。
婉茹的爹孃,聽說閨女身體好了,就惦記著再給婉茹說一門親事。
大概在他們眼裏,閨女沒有夫家,後半生總是不安穩的。
倆人不僅在府城尋摸,鄭夫人還寫信,想進京。
進京尋摸一個靠譜的,也行。
當然,她們不是找富貴人家,找個秀才什麼的,鰥夫也行,隻要人品好,和他們家門當戶對。
那信,鄭先生看著都不舒服,乾脆就沒讓孫女知道。
孫女眼下乾“幕僚”,越發有模有樣,根本沒想再嫁,那就暫時別逼孩子了。
等等吧,萬一有別的緣分呢。
不錯,鄭先生也盼著孫女另有緣分,但他心態好,不著急,更偏向順其自然。
鄧先生品了一口茶:“茶雖香,但到底有些寡淡,不如我們飲些菊花酒?”
周老和鄭先生對視一眼,齊齊笑著應下。
十天後,寧波縣的新縣令到了,原縣令升為從六品,被調到別處。
別看原縣令“墨守成規”,但人膽子小也有好處,他不貪墨,百姓還算安居樂業。
政績還可以,所以他小小的陞官了。
方南枝正在軍中,給人看診。
她看的是,暈船。
軍營新收的小夥,訓練時,樣樣都表現好,深得百夫長看中。
所以,百夫長就帶他巡海,一是看海上有沒有海盜,好能及時援助,而是打撈些魚,回頭打牙祭。
萬萬沒想到,這小夥子暈船啊。
從上船就吐得昏天暗地,後半程什麼都沒幹,基本是躺著虛脫的狀態。
這一巡海回來,百夫長就把人提溜回來看“病”了。
“嗯,脾胃虛,痰濕內停,確實是暈動症。”方南枝收回手。
小兵可憐巴巴看著她:“方小大夫,那能治嗎?”
“能啊。”
方南枝提筆開方:“有一種,理中丸,用的是白朮、乾薑、白寇、丁香……等,能夠溫補脾胃,你每次上船前,吃一個。”
小兵撓撓頭,感覺每次他巡海都要吃藥的話,百夫長可能不太愛帶他。
因為藥丸費錢啊。
“方小大夫,有沒有根治的法子?”
方南枝搖了搖頭:“嗯,有的人上了年紀,可能會好些。”
但這個因人而異,她保證不了。
“你要是不想吃藥,可以喝生薑水,生薑也有效。”
“還有按摩的法子,按壓合穀穴……”
方南枝非常貼心,說的詳細,小兵一一記下。
“方小大夫,新縣令來了,想見您。”
不遠處,有人跑過來傳話。
方南枝點頭,安頓好暈船的小兵,這才走。
“新縣令在主帳?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第一把火就要燒到駐軍?”
傳話小兵:這是他能回答的問題嗎?
“應該不會吧……”
他們將軍從不插手寧波縣內政,因此和各任縣令相處的還算融洽啊。
方南枝點點頭,提著藥箱走的更快一點。
不是沖駐軍來的,難道沖他軍醫部來?
不是吧,軍醫部剛成立,就成了別人眼中釘?
等她一路進了主帳,卻見將軍不在裏麵,隻有新縣令——清閔。
方南枝一愣,然後露出大大笑容:“世子,不對,見過縣令大人。”
熟人啊,那肯定不是找茬的。
清閔可不想受她的禮,忙避開。
“方姑娘,你我也算……好友,不必如此多禮。”
方南枝笑容更大了,好友啊,那更好了,吏員考試加一門軍醫考試,應該有希望了。
嘿嘿。
清閔被她笑的發毛,連忙進入正題:“我此次來,是為曬鹽法。”
“方姑娘,曬鹽一事,還請你助我,也是助殿下。”
方南枝微微蹙眉:“清、太子遇到麻煩了?”
清閔將京城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總之,殿下要改法困難重重、舉步維艱。
“廢八議,廢身份性免賦稅特權,太子這是大手筆啊。”
方南枝眼睛亮亮的,顯然,她是很贊同太子的想法。
原本有很多話想說的清閔,見她這樣興奮,到嘴的話,就成了:“方姑娘,你家如今也算有特權的,能免稅的,你也贊同此法?”
“自然。”方南枝點頭。
“我家是農戶出身,很清楚免賦稅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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