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書院培養出來的每一位醫者，都將銘記濟世堂之恩義。”
這話，聽的掌櫃心臟砰砰跳。
要是這醫道書院，真能如鄭姑娘所言，那濟世堂頭一個捐書，似乎真的有無限好處。
但，掌櫃頭一次見鄭婉茹，還是決定穩重一把。
“鄭姑娘，要真如你所言，為醫道出一份力，是我等應該的。”
“可濟世堂，非我一人能做主的，需要與人商議。這樣，等有了決斷，我派人將書送往將軍府，如何？”
鄭婉茹也不失望，並不強求。
甚至當著濟世堂掌櫃的麵，就進了對麵妙回堂。
濟世堂掌櫃：……
他當即招來機靈的學徒：“去，派人去各太醫門口望望風，瞧瞧有沒有人登門。”
另外，他得親自去周宅拜訪，問問周老。
這醫道書院是真是假，是怎樣得章程，可能長久？
到了妙回堂，鄭婉茹的說辭又換了一套。
“花掌櫃，您應該知道，我主公，主公的師父，和濟世堂的關係，濟世堂已然知道訊息，籌備起來了。”
“花掌櫃，醫道書院由陛下出錢創辦，前景定然不小。”
“我也知道，各家的收藏，乃祖輩的心血，不敢輕易示人，然此次，是個難得機會，為蒼生、為醫道繁榮捐書，銘記於碑，和天地同壽。”
與此同時，方南枝從邢府搬書。
邢太醫捐贈的書，也每冊印了一些。
“輕點搬，別壓了書角。”邢太醫心疼的叮囑。
“知道啦。”方南枝應下，動作更小心了點。
她將在書院立石碑，以及想讓藥鋪捐書的打算說了。
“妙！此計一出，不僅各大藥鋪心動，就是太醫們心底最後的怨言也沒了。”
邢太醫大力支援。
誰不想流芳千古啊。
“邢太醫，別說的那麼功利嘛，為書院捐書者，個個大義，本就該被人銘記。”方南枝唸叨。
邢太醫靜靜看她一眼，得了吧，他還能不瞭解這丫頭？
不功利，你聯絡藥鋪做什麼？
“咳咳，起碼不能表現的太功利，要正義凜然點，好能號召天下人為我們書院捐書啊。”方南枝沖他眨眼。
有醫學藏書的，可不僅僅京城藥鋪，還有其他府城、縣城藥鋪。
還有各個世家勛貴收藏的醫書，不比他們少。
隻是他們不肯輕易拿出來罷了。
和這些人，談功利，談不過人家，不如談大義、談名望。
邢太醫聽明白了，他整理下衣袖：“本官這就進宮，求見陛下。”
由皇帝親筆寫，號召各地醫道同路，為書院捐書，效果更好。
“祝邢太大順利。”方南枝鼓勵。
一上午，方南枝走了四家，除了師父、邢太醫，其他太醫捐書，就將抄錄本給她。
說捐兩冊，就是兩冊，一點沒多印，導致她的馬車依舊空空蕩蕩的。
她再次惦記上了活字印刷術。
回了府，方南枝指揮下人，將書冊都搬到書房去。
以防萬一，她親自盯著，書本可是貴重物品。
府門口正忙活著，一道咳嗽聲響起。
方南枝一回頭，就瞧見益陽縣主了。
“可是大長公主的身體……”
她要是沒記錯，今日不是去看診的日子啊。
益陽縣主抬起下巴：“別胡說，母親好的很，我來，是聽說你像個陀螺似的，滿京城轉悠，就為幾本破書？”
“哼，真是小家子氣，喏，這些，是本縣主給的。”
她朝著伸手一指，車簾掀開，一個木箱子裏，滿滿當當都裝著醫書。
最少有七本。
方南枝衝上去，隨手拿起一本，這是《金匱要略》？
係統都提過此書，早就在歷史長河中丟失，現存都是殘稿。
她眼睛唰唰放光。
益陽縣主得意道：“真是眼皮子淺，喂，你別以為本縣主是為了幫你，我隻是怕你丟人，你也是陳家……”
不等她話說完，方南枝鄭重朝她行了一禮。
“民女代天下人，謝過縣主。”
這是頭一次，方南枝對她如此恭敬。
益陽縣主裝出來的驕橫，瞬間就崩塌了。
“咳，不用你謝，我乃縣主，食國祿，隻是做了應該做的。”
說完，益陽縣主讓人把箱子搬下來，上了馬車就走。
她有點不好意思留下來了。
真是的，方南枝幹嘛突然那麼認真啊。
益陽縣主手中的帕子擰成了麻花狀。
一旁的丫鬟見了，小心翼翼道：“縣主既然想和方姑娘交好，以後語氣上，不妨友好些？”
益陽縣主瞪她一眼：“放肆，我堂堂縣主，豈會低三下四主動與人交好？”
“就算，就算真交好，也應該她主動些。”
丫鬟已經看透了，自家縣主的心口不一。
在公主府聽說，方南枝想創辦醫道書院，卻連醫書都沒有，還得找人捐獻。
一邊嫌棄，一邊去了書房，讓人翻箱倒櫃的找。
找出來八本，全巴巴給人送來了。
可縣主這個說話方式，很難讓人領人情啊。
“縣主，奴婢說錯話了，您和方姑娘本就是姐妹，不用特意交好。”
“但您是姐姐嘛，自古以來，做姐姐的都要寬容些、大度些……”
丫鬟苦口婆心。
益陽縣主覺著有幾分道理，當姐姐的，得大氣，那她下次態度好點。
益陽縣主捐書的事，不是秘密，很快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皇帝撫掌大笑：“不愧是姑母教養出來的女兒，以前雖糊塗了些，但知錯能改。”
“表妹都有如此覺悟，倒是朕疏忽了。”
“來人，讓人去藏書閣找找，若有醫書，一併捐獻給醫道書院。”
皇帝身邊的人忙活起來。
東宮，清衍早就讓人盤點書冊了，因為書太多，從中找醫書需要時間，他這才慢了點。
沒想到，讓益陽縣主搶了先。
“捐書是益陽縣主的意思，還是大長公主？”
“回殿下，據說大長公主身子還沒好，上午一般都昏睡，應是還不知道方姑娘負責捐贈書一事。”清閔道。
也就是說，這回，還真的益陽縣主主動的。
清衍沉吟一會兒：“收回縣主周圍的人，以後不用盯著了。”
沒錯，益陽縣主和方南枝曾經結怨，為防她依舊心懷不軌，太子一直派人盯著。
於是，等方南枝下午，去將剩餘太醫家一一拜訪過，再回來，境遇就全然不一樣了。
“小姐，陛下為醫道書院，捐書十一冊。”
“太子捐書十冊，每冊印刷三十本，合計三百本。”
“八王爺捐醫書四冊……”
益陽帶頭，皇帝太子都跟風了，其他宗親和勛貴們，能無動於衷嗎？
方南枝簡直大豐收。
當然，這些書冊中，避免不了有重複書籍。
沒關係，她一點不介意。
沒一會兒，前院又傳唱起來。
“濟世堂掌櫃拜訪，捐書兩冊！”
“春延堂掌櫃來訪，捐書兩冊！”
“妙回堂……”
一時間，將軍府熱鬧的不像話。
錢鳳萍都得出麵，幫著閨女待客，客人實在太多了。
方南枝有心留各府管事、藥鋪掌櫃們用膳，但沒人留，都隻略微喝了茶就走。
全都是人精一樣，知道方南枝還有的忙，並不多打擾。
鄭婉茹負責做登記，這會兒，手腕都算了，但總算整理清楚了。
“一共新得四十八冊書，不過，和上午的書目有重複的，還沒標記出來。”
“不急不急，先記好，誰家捐書了，晚點再整理。”
方南枝樂嗬嗬道。
這麼多書，方南枝的書房放不下，就往秦彥書房堆。
等方銅兄弟、秦彥他們都回來，就被方南枝抓了壯丁。
接下來是要整理書籍，重複的書，要歸整在一起，另外，每冊書都抽出來一本，單獨存放。
方南枝要拿去找太子，請他幫忙印刷。
現在全家人都識字，因此都能幫忙。
且大家對書都謹慎的很，不敢弄贓汙了。
“閨女啊，這麼多書，等整理出來，重新找個空屋子放吧。”錢鳳萍無奈道。
這書房堆著箱子，都沒下腳地方了。
方南枝應下。
“枝枝，恐怕這隻是個開始。”秦彥一邊校對書目，一邊封箱。
邢太醫不是去找陛下了嗎？
號召天下人捐獻醫書，是需要些時間的。
“嗯嗯，今天隻有宗親們表示了，還有勛貴、世家……嘿嘿嘿。”方南枝笑眯了眼。
她是真高興，就今天捐獻的書裡，有好多本都是她沒看過的。
“咳，我是說，這麼多書，那些用以授課、那些用以讓學生自己讀，該有個章程。”秦彥提醒。
也就是說，要從書目裡，選出授課的主書來。
方南枝撓撓頭：“這個，我得和邢太醫商量下。”
醫道書院怎麼分科，好像還沒定下來。
“果然，萬事開頭難。”
她嘆息。
方銅翻個白眼：“好好乾，閨女，等後麵你就發現，不僅開頭難，中間也難，最後難上加難。”
錢鳳萍掐他腰上軟肉：“別嚇唬孩子。”
一家人點燈熬油，到深夜才規整好書。
從這日開始，將軍府的客人絡繹不絕。
皇帝洋洋灑灑一篇文章，不僅京城張貼，還傳到了各府各縣。
世家和勛貴再也不能裝作看不到。
索性就捐些醫書，又不是要他們別的孤本。
他們陸陸續續開始捐書。
其他各府縣，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皇帝麵子，各級衙門動員了豪族鄉紳。
不管醫書有沒有，珍貴與否，表示表示捐贈一二。
甚至有鄉紳家中實在沒醫書，專門買了幾冊捐贈。
此外，就是天下醫者，無論是坐堂大夫，還是鄉野郎中，都從皇帝的文章裡，看到了醫道即將大興。
有野心的年輕醫者，就想去京城看一看。
歲數大的，也想盡一份心力。
破舊的茅草屋，一白髮老者，小心翼翼拿出用布條包裹的書。
《傅氏醫要》是他老人家，收了一輩子的家傳之物。
可惜啊，他還能學會一些，到了兒子輩、孫子輩，在醫術上實在是榆木腦袋。
“大郎，你給縣衙送去，這書傳了三代人，雖比不上名家大作，但多少有些用處。”
“爹，這可是祖輩留下來的。”傅大郎捨不得。
“是啊，幾代人心血，我也隻學了半通不通，而你們，更是一竅不通，難不成還要留著陪我下葬？”
“若能將這本醫書傳下去，纔算是後繼有人。”
傅老爺子一張臉上全是褶子，但眼神卻明亮的嚇人。
捐書的人，有的為醫道，有的為名利，不管怎樣，皇帝的號召是很好用的。
連著一個月，都有人往方家送書。
九月中旬，邢太醫他們總算商量出了書院分科的事。
基本選定的是，讀書識字兩年後，開始分科。
每一科的年限不同，分科錄取，以糊名考試和學子誌願為準。
識字的兩年，選定的書目有《千字文》、《論語》、《春秋》、《神農本草經》。
分科後的書目，將由各科的首官選書。
在方南枝的提議下，除了醫術相關，還要各科都學點算學。
算學主要是實用。
後麵採購藥草什麼的，醫者不能不識數。
九月末，太醫院和戶部選定了，第一個醫道書院的所在。
不遠，就在京郊。
原本是太子的莊園，租給書院了。
沒錯，戶部真的很摳門，硬是捨不得給他們蓋房子。
說隻是試點，萬一不成，太浪費。
這給太醫們氣的，事情才開始，他們乾的熱血沸騰，這時候你說喪氣話？
方南枝也氣哼哼：“王大人最近身體怎麼樣？要是請大人們看診，記得給他葯裡下點巴豆。”
邢太醫給她一個腦瓜崩：“住嘴，有你這麼當大夫的嗎？”
他們是品德高尚的醫者，不是什麼絕命毒師，一言不合就下藥。
同是九月末，方銅總算看著所有棉花都採摘完，成功入了司農寺倉庫。
可給他累完了。
當天他就找上官告假，要請半個月休息。
上官隻批了三天，且不許他出京玩。
不是上官不近人情，是方銅的棉花大豐收了。
一畝地達到了二百三十斤，比起之前，可是提高了足足五成。
這樣的產量，是一定算功績的。
所以別亂跑了，等著領賞吧方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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