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大人，軍醫也是醫道上的同行者，該平等視之嘛。”方南枝笑嘻嘻。
邢太醫勾了勾唇：“好啊，按照方小大夫的演演算法，這天下大夫，一日不過接診50-100人，這天下百姓有多少？該有多少大夫？”
民間百姓求醫問葯都難，何況軍中？
按照方南枝的構想，難不成天下大夫都去當軍醫不成？
“那就一起擴嘛。”
方南枝早就想過了，軍隊的醫療保障重要，但還比不過民生。
“邢太醫，比起靠幾個人做出功績，建功立業，提高醫道地位，不如擴大醫者群體，我輩自有後來人去爭取權益。”
她目光灼灼。
邢太醫卻避開了。
這個想法，耗費的精力、錢財、心力太多，他不敢輕易答應。
“飯要一口一口吃。”
方南枝點頭，也認同這點。
“不錯，所以當下召集軍醫來京城學習，是最合適。擴招一事，卻需要長久的規劃。”
之前，在樂家軍，方南枝以京城學習名額為引子，想為軍中增加醫者，還想著推廣此法。
後來，她反應過來，這法子隻能吸引現有的大夫。
相當於，將大夫從民間抽調進軍營，民間大夫定然減少，百姓求醫問葯不就少了路子？
所以，她覺得此法不通。
應該根本上提高醫者人數。
“我的初步想法是，一名醫者，先讀書識字三年，等字都認全、道理也知道了，再選擇學醫。”
“醫道教學，可以分科教嘛，軍醫所需的學問，就是其中一科。”
“咳咳咳！”邢太醫被茶水嗆著了。
方南枝嚇一跳，忙要給他拍背，被他阻止，咳了一會兒自個緩過來了。
邢太醫目光奇異盯著她：“你是說，讓天下大夫，先學聖賢書，再學醫？”
方南枝點點頭。
“那他們讀了聖賢書，會不會想要未來走科舉、當個賬房呢？”邢太醫皮笑肉不笑。
科舉不用說，士的地位，誰不嚮往？
當賬房也是識數，會打算盤就可以。
學醫可要再次從認識藥草，一步步來，最快也要八年吧？
“還有，連縣學、府學也隻給部分人免束脩，我們太醫院讓人讀書識字，總不能學費全免吧？花費這麼大，天下有幾人願意？”
方南枝垂下腦袋，心裏知道，邢太醫說的對。
真能交起束脩的，人家去讀聖賢書，科舉不行嗎？
除非少數，對醫道真心喜歡的，會繼續學醫。
“大夫有讀書識字的必要性嗎？難不成以後還要寫錦繡文章？真要學醫，也是從藥草開始學。”
邢太醫也是教過家中子弟的，知道該怎麼教人。
“就算文章不太好，也得會寫嘛。”方南枝小聲嘟囔：“讀書主要幫人開智，還可以確立為醫者的自信。”
“自信？”
“對呀，想讓世人覺得，醫者很厲害，並不弱於士，首先得自個相信這一點。”
方南枝和不少大夫接觸過，很多人自身都沒意識到，他們缺乏自我認同感。
在大夫心中，都覺得醫道比不上儒道。
這不能怪他們，這是數百年來，世道的壓迫所致。
樹立對自身的自信，才會讓更多的人，想要改變處境。
“別忘了，春秋百家爭鳴，醫道也是其中之一，醫道從不落後於人。”方南枝仰起小腦袋，驕傲道。
邢太醫深受震撼，對啊，百家爭鳴，百家爭鳴……
“讀書識字可以，但授課上，要有所不同，不能隻宣揚儒家，另外，要同時開始學認藥草。”
他快速做出了調整。
儒道有儒道的啟蒙，他們醫道也該有醫道啟蒙。
樹立醫學自信，確實很重要。
方南枝頷首，拍馬屁:“還是您想的周到。”
“等幾十年，百年後，我醫家弟子，也可以選擇，學成醫道賣與帝王家，或者，寄情人間，不屑皇室拉攏。”
邢太醫忍不住敲她腦袋：“慎言！”
這孩子，事情還沒做成，亂張揚什麼？
他往四周看了看，沒有下人伺候，閑人都去下地了。
方銅都重新去忙活了，醫家的事他不懂，他要專研農家。
“此事太大，你可列了具體的綱要出來？”邢太醫問。
方南枝點頭：“嗯，我讓人回府取。”
她心中暗暗得意，看來邢太醫已經不排斥培養更多醫者了。
“說說吧，你在樂家軍做的那些，如何了？”
邢太醫看她一眼，建學一事是長久戰，能不能成不一定。
倒是方南枝在樂家軍的那一套，更有可行性。
“還行。”
方南枝謙虛道。
“軍醫們，無戰事時，每日訓練一個時辰，看診兩個時辰，學醫一個時辰，配合軍護演練半個時辰。”
“軍護也差不多，要日日訓練、看護病人、學護理、醫帳衛生管理……”
“此外，他們還要承擔藥草種植，適合樂家軍種的藥草，有兩種……已經試過……”
“平時多演練，一旦戰事，他們配合會更默契。”
“眼下，軍醫水平參差不齊，不能隻依靠來京城學習提高，平時還要繼續學，邊學邊用。”
邢太醫微微頷首。
軍護是什麼，存在必要性，邢太醫之前在信中就知道了。
他隻問：“平時該怎麼學？”
總不能閉門造車吧？學不會還好，就怕自學個半吊子給人看病，那不是害人害己嗎？
“我和當地的老大夫們友好交流了下，他們自願為樂家軍軍醫每旬授課六次。”方南枝嘿嘿一樂。
邢太醫扶額，他哪兒不懂，這個友好交流，肯定是小姑娘拿東西換的。
要知道，方南枝是周老愛徒，手握周老多少密方？
隨便拿一個出去，換他們給軍醫授課，還是有很大概率實現的。
再者，樂家軍的軍醫裡，就有各藥鋪的子弟，相當於教他們自個人，也不算虧。
但這個法子，適合推廣嗎？
除非太醫院也能捨得拿出方子來，為軍醫們換教學資源……
方南枝努力慫恿：“邢大人，醫術隻有拿出交流，纔有進步的。看我，和人交流後，精進了兩張方子，我覺得現在藥效更好了。”
邢太醫不聽，真當精進方子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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