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色,朕隻當你不爭氣,但你私下藏著寧王世子妃,是何居心?”
沒錯,因為寧王的死,皇帝注意到他這個蠢貨三兒子。
讓人一查,就把蘇晴雅查出來了。
三皇子把人藏得再隱蔽,蘇晴雅臉沒變,還是容易被人認出來的。
更有意思的是,禁軍查到,太子早就知道此事,甚至還推波助瀾。
再聯想,蘇晴雅假死不久,寧王府就謀反,皇帝已經猜到很多東西。
“父皇,兒臣隻是對晴雅一見鍾情,情投意合……”三皇子咬了咬牙,隻能道。
承認自個色迷心竅,總比說他心懷不軌,想依靠女人成就大業好吧?
“是嗎?”
一個茶杯砸了下來,正中三皇子的腦門,鮮血瞬間流淌出來。
但三皇子擦都不敢擦。
“真當朕不知道,寧王府的作坊,你新開的鋪子,是誰的主意?”皇帝聲音透著徹骨的寒意。
三皇子心膽俱寒,麵如土色。
完了,父皇竟然全都知道,什麼時候知道的?
該不會一直盯著他背地裏的小動作吧?
“兒、兒臣……”
三皇子嚥了咽口水,但在龍威壓迫下,他一句辯解之言,都說不出來。
一旁的清衍可比他鎮定多了。
他心知肚明,父皇查到三皇子,那他的計謀,肯定也瞞不過去。
沒關係,知道就知道,這並不影響他的計劃。
“老三,是朕小看了你啊。你也想學寧王謀逆不成?”皇帝涼涼道。
他給太子那麼多體麵,為的就是打消其他兒子的野心。
老二這一年就老實的很,沒想到,最蠢的老三,倒是跳了出來。
三皇子抿了抿唇瓣:“父皇明鑒,兒臣絕沒有此意啊。”
他聲音都在抖。
謀逆是什麼下場,寧王剛給他演示一遍,他哪敢應下這個名頭?
“父皇,兒臣一時糊塗,求您念在骨肉之情,饒兒臣一次。”
三皇子拚命磕頭,清脆的砰砰聲響起。
沒一會兒,他腦袋跟個血葫蘆一樣。
而上首,皇帝始終麵色冷峻,這一刻,他不是父親,是一頭盤踞著的老龍。
老龍無情俯視著他的臣服者。
“太子,你覺得,老三如此大錯,該如何處置?”
清衍站得筆直,語氣不鹹不淡:“父皇,想讓兒臣如何?”
這話,有點不太客氣,甚至有質問的感覺。
皇帝臉色微變,目光有一瞬頗為複雜。
皇帝查到那麼多,怎能看不出來,太子將老三當豬一樣養著,就如同寧王那樣。
等豬長大了,長肥了,再宰掉。
寧王不就如此?
對寧王,皇帝默許、預設。
可換到三皇子身上,那是他的子嗣。
哪怕皇帝承認偏心,所有皇子加起來,都比不上太子,可也不意味著,他能眼睜睜看著老三走死路。
“來人,三皇子殿前失儀,拉出去,外頭跪著。”
一聲令下,有兩個太監將三皇子架了出去。
其他太監也很有眼力見,悄悄退了出去。
一時間,太極殿隻剩下父子兩人。
“衍兒,老三與你是兄弟,且他夠蠢,根本不會成為你的威脅。”
皇帝苦口婆心。
他也是做過皇子的,甚至前不久他還殺了寧王。
論帝王的殺伐果斷、冷酷無情,他最懂。
“他若不規矩,你可以敲打,可以小懲大戒,但不能一上來就將事情做絕。”
“衍兒,你可知,這朝堂上,要的多股勢力平衡。”
“世家是其一,勛貴其一,宗親其一,某一方若過多折損,剩下兩方就會得利。”
比如說,這次寧王倒台,他明裡暗裏的人手被清洗。
那朝堂之上,空出來的位置,就必然要選新的人接手。
皇帝一直堅持科舉製度,是為了篩選寒門。
可這麼多年下來,在朝堂上,寒門的力量在朝廷鬥爭中,連一方勢力的規模都沒有。
更多是,被動或者主動,成為皇帝的刀。
這把刀就是幫著皇帝爭利的。
皇帝將帝王心術,掰開了揉碎了告訴清衍,就是希望他重視這份平衡。
現在有他在,萬事給太子兜底。
可等太子即位,太鋒利並非好事,過剛易折。
清衍沉默了會兒:“父皇,幾方勢力會爭鬥,也會合作,說來說去,不過因為一個利字。”
“名利、權利、勢利、財利,人的貪心是無窮無盡的,一時的平衡之術,如同在沸水上,蓋著鍋蓋。”
“可火勢越來越大,沸水還是會溢位來。”
“因此,不如引導他們所求的利。”
皇帝麵色巨變,他想說,狂妄,憑什麼改變利,他覺得兒子不切實際。
但眼裏的欣賞,卻是藏不住的。
這是他的太子啊。
“你……”皇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父皇,往前幾百年,王朝更迭不休,長的也不過是三百年國運。”
“每朝亡國,夫子們都說,奸臣當道、宦官弄權、或是帝王昏庸、世家爭利……可兒臣以為,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最底層的百姓沒了活路,田地被兼併,層層賦稅疊加,才會有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太平時,朝中諸公大宣愚民之策,彷彿百姓不過任人愚弄的螻蟻。”
“卻不知人生來有韌性,人還沒到絕望之時,可以自欺欺人,真到了沒活路的時候,自能覆舟。”
這話,都快成稱得上大逆不道了。
也就是太子說,換個人,皇帝定是要砍了他。
“父皇隻說平衡朝廷之爭,卻不知沸水之下的火勢,纔是要緊的。”
清衍神色認真。
皇帝彷彿頭一次看明白太子,他的太子,心懷的是真的仁愛。
而不是帝王心術,施捨的所謂仁慈。
“衍兒,你有如此見識,比朕強啊。”
皇帝沒評判他說的對錯,隻是嘆息一聲。
“不過,人心不可控,人生來七情六慾,有時能抑製,有時卻會失控。”
“衍兒,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玩弄人心。”
三皇子就是如此,野心勃勃是真的,但若一直看不到希望,他總會放棄。
可有人給他一點陽光,不斷誘惑他,他就會成為被慾望掌控的奴隸。
“尤其,老三是你的親人,朕希望,你多少能留手一些。”
最後這句話,皇帝說的頗為無奈。
他登基後,對兄弟們已經是防備居多,但起碼讓他們富貴啊。
可太子生性冷淡,隻怕其他皇子在他眼中,完全就是棋子。
“兒臣明白了,不可放大人心之惡。”
清衍拱手道。
至於什麼兄弟親人的,他沒聽到。
皇帝也不強求,這不好歹打消了兒子把老三當豬養的計劃嗎?
“老三這事,後麵交給你處理。”
“是。”
清衍應下。
於是,三皇子被“請”到東宮。
清閔抱著公文過來,正好撞見,於是留下來看熱鬧。
內侍上了茶水,乖覺的退了出去。
三皇子臉色有點白,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更是想不明白,父皇怎麼把他交給太子了。
他努力擠出一抹笑容:“太子,我們是親兄弟,你幫三哥父皇那裏美言幾句,我定有重謝……”
清衍抿了一口奶茶,覺得有點膩,比不上方府的好喝。
“父皇隻是厭惡你蠢,並不生氣。”
三皇子一噎住,這話怎麼這麼奇怪。
“再者,該生氣的是孤,你背地裏做這麼多,為的不是龍椅,而是沖孤的太子之位。”
這兩者的區別還是挺大的。
三皇子麵色五彩繽紛的,不是,太子說話非得這麼直白嗎?
清閔默默欣賞他的臉色。
“太子,三哥沒那個意思……你是嫡出,名正言順……”
三皇子結結巴巴辯解。
“三哥若是想解釋,不如還是回太極殿找父皇。”
清衍打斷他。
都這時候了,兜圈子一點用也沒有,隻會耽誤時間。
“孤知道,三哥一直不服氣,以前覺得孤體弱多病,配不上那個位置,後來覺得孤,不過運氣好,得了父皇偏愛。”
“三哥是不是嫉妒孤,一直想取而代之?”
“話說,嫉妒是什麼滋味嗎?”
清衍盯著他的眼睛,似乎純粹好奇一樣。
三皇子一下就被激怒了,理智和膽怯被扔到九霄雲外。
他猛地站起來,麵紅耳赤道:“太子,要殺要剮隨你便,我也是皇子,豈能容你折辱?”
“好!有骨氣,孤剮了你,你可真的願意?”
清衍平靜的挑釁。
這話問題,三皇子差點吐出一口血來。
說不願意吧,好像剛才吹牛逼,說願意,那他成了受虐狂?
再者,看著太子古井無波的眼睛,他總覺得,太子是認真的。
“三哥是在想,孤果然是個怪物?”
清衍似乎看破他的想法。
三皇子一下麵色大變:“你……”
“怎麼,三哥隻敢在背後說孤怪物,不敢承認?”
自他幼年,被父皇發現,遭人欺淩後,父皇給了他極致的寵愛。
為此,其他皇子公主們都湊了上來,明麵上交好,背地裏說他怪物,不是人。
太子早就知道,隻是不曾在意罷了。
清閔看向三皇子的眼神,也有些不善了,敢折辱太子。
“那不過年幼時不懂事,太子也要計較嗎?”三皇子咬牙道。
“那三哥私下籠絡武將,也是不懂事?”
清衍將茶杯放下。
“看來,三哥還不清楚狀況,清閔,你給他說一說。”
“是。”
清閔應下。
他翻出一份公文來,還挺厚的,快接近一本書了。
“五年前,三皇子您的舅舅,在某府貪汙受賄五千兩,其中三千兩進了三皇子府。”
“您藉著納妾,拉攏不少門生,那一屆科舉上榜,有三人都是走了您的路子。”
“興安水利,您和寧王世子聯手貪汙,籠絡地方官員……”
“貢品失竊案……”
“在京城各衛所安插的人員名單……”
“在蘇晴雅提議下,目前要做蒸汽機,失敗十二次……”
三皇子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到最後,幾乎是麻木了。
無他,這上麵一樁樁一件件,像是日記本一樣,記得太詳細了。
甚至有的事,他都記不清細節了,但本子上還有。
本來以為,他是在父皇的監視下生活,原來是他想錯了,太子比父皇更可怕。
三皇子頹廢的一屁股坐下,這麼多罪行,他已經不知道怎麼辯解了。
尤其蘇晴雅假死的事,他以為他天衣無縫,結果,從他們謀劃開始,太子就知道了。
甚至當初賣假死葯的老頭,還是太子找的人。
他以為他絕頂聰明瞭,美人和才華雙豐收,可實際是個跳樑小醜。
三皇子感覺到了毛骨悚然,那種被操控一切的窒息感籠罩了他。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父皇把你交給孤,就是希望留你一條命。”清衍直接道。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扶著桌子站起來,“啪”,結結實實跪了下去。
他怕了。
他終於認識到,他和太子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
而且他隱約有種感覺,他要是不識趣,父皇說的話,太子不一定會聽。
“三哥不必如此。”清衍嘴上喊三哥,實際卻沒讓他起來。
“孤聽聞,三哥對蘇晴雅一往而情深?”
三皇子嘴唇抖了抖。
他是越來越迷戀蘇晴雅那女人,但在死亡威脅下,還是更愛惜自己的。
“我今日就將人送到東宮。”
清衍眼中露出厭惡:“當孤的東宮,是什麼髒東西都能進的嗎?”
那個女人膚淺、虛榮、自私、愚蠢,太子看一眼都覺得噁心。
就是因此,他才任由蘇晴雅在寧王、三皇子手裏發光發熱的。
三皇子:……總感覺順帶被罵了?
“咳,三皇子大可以繼續和蘇氏郎情妾意。”
清閔看他不明白,好心提醒。
三皇子嚥了咽口水,想到寧王府花費人力物力琢磨出來的東西,都被太子輕鬆拿到手。
他終於意識到了危機。
寧王是第一個,他是被選中的第二個。
要不是父皇戳破窗戶紙,寧王就是明日他的下場。
三皇子嚥了咽口水:“我知道了。”
清衍讓人端來筆墨紙硯,寫了一張單子。
“先試試這幾個方麵。”
既然以後打明牌,也有打明牌的好處,能直接試探蘇晴雅的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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