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揚起,展雄飛幾乎能感受到馬匹的呼氣聲,下一瞬,他和小兵同時拉緊了手中麻繩!
三道絆馬繩同時發動。
“砰!”
馬匹摔下的聲音、龜慈兵的慘叫聲、馬受驚的嘶鳴聲,頓時響遍這片叢林。
“有埋伏!有埋伏!”
前頭的龜慈兵來不及穩住身形,就大喊起來。
而展雄飛他們一擊得手,立刻往深處去。
“唰!”閃著寒光的大刀,從他身後襲來,直奔他的脖頸。
展雄飛一個騰挪,躲過刀鋒,也不回頭,繼續往前跑。
不是所有兵都有他的身手,有人被砍中了腿,吃痛下,又踩空了石子,驟然抱著小腿,從斜坡滾了下去。
“撤!”
展雄飛大喝一聲,此時顧不上旁的。
以他為首,帶了六人,拚了命往前跑,後麵的龜慈兵追的並不慢。
除了一開始被絆倒的人和馬,其他人沒受傷,很快繞道追過來。
龜慈兵笑得猙獰,立身馬上,彎刀幾次劈砍,都劃破了展雄飛的衣裳,帶出一條條血跡。
“站住!隻會逃跑的軟蛋!你們漢人都這麼沒骨氣嗎?”
下一秒,展雄飛還真停下了。
他躍起,站在一塊巨石之上,同時,樹上落下紛紛揚揚的塵土、碎石。
追來的龜慈兵們瞬間失去視野。
暗中藏著的人此時才現身,他們動作利落,長槍一進一出,先殺馬,後殺人。
“殺!”
“噗呲!”
“啊!”
廝殺聲響徹天際。
展雄飛一槍挑飛剛才幾次挑釁他的龜慈兵,轉身又回到戰場更忠心。
連著殺了三人後,龜慈的小頭頭,將軍也注意到他了。
兩人目光才對上,同時彎刀和長槍就交手了。
“砰砰砰!”
接連三次兵器的碰撞聲,可見他們出手之快。
簡單試探後,都確定了對方身份不簡單。
“漢人,敢擅自過邊界,找死!”龜慈將軍咬牙切齒,手中彎刀掄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再次沖了上去。
展雄飛長槍點地,借力在空中轉了一圈,雙腳踹在他胸膛。
“放他孃的狗屁,這本就是我朝的地方。”
他從空中落下,抽出長槍,舞了一個槍花,緊接著“刺”、“捅”、“挑”……
一連串的招式行雲流水,每一下都是進攻。
他們樂家軍素來如此,進攻是最好的防守。
龜慈將軍咬牙應對,一開始全麵防守,後來變招想要以攻伐止攻。
兩人一時間陷入焦灼。
一道人影被扔過來,展雄飛餘光看到他身上的盔甲,下意識以左手將人提住。
“小心!”
小兵是被人當胸踹了一腳丫,心口疼的厲害,才站不穩,但這會臉色因著急反而泛紅。
展雄飛感覺到有破空聲傳來,他的長槍已經來不及收回,隻能彎腰,想要避開。
但好不容易抓住機會的龜慈將軍,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躲,彎刀上好像長了眼睛一樣,直衝他的麵門。
那小兵猛然抬腿,給了他的百戶隊長一腳。
展雄飛就地一滾,這纔算堪堪躲過殺局。
他半點不猶豫,重新站起來,直接下令:“撤退!”
他們製造的障礙,已經沒了,龜慈兵人數是他們的六倍,在毫無優勢的情況下,繼續打下去就是找死。
展雄飛一開口,手下立刻跟著且戰且退。
這次,不過跑了五六十米,龜慈軍已經追上來。
展雄飛他們也不強求,迅速找了掩體,接著鋪天蓋地的箭羽從前方席捲而來。
毫無防備的龜慈兵不少都中箭了。
龜慈將軍大怒,連著三次被埋伏,讓他感覺被敵人耍著玩一樣。
說到底,怪他大意了。
從一開始想著,對方人數遠不及他,又早早跑路,定是畏懼他們龜慈軍的聲勢,因此他興沖沖跑進叢林,一步步進了陷阱。
“都隱蔽,他們的箭肯定不多,等放完了,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盛怒之下,龜慈將軍還是做出了合理分析。
他猜的不錯,展雄飛一行人是為護送而來,帶的武器有限。
箭矢放了兩輪,就停下來了。
最後埋伏的人,和展雄飛他們一起,悍勇的衝進戰場。
他們是兇悍,可龜慈軍到現在,還有兩百多人。
龜慈將軍比之前有耐心多了,命令手下幾次變換位置,到最後,對展雄飛他們形成了包圍的局麵。
圍著打,他不信這群狡猾的漢人,還能飛出去不成?
“殺!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當夜壺使!”
龜慈將軍獰笑連連。
接連受挫的龜慈軍都心中憋著氣,聞言,下手更狠辣了。
可以說,這一刻,展雄飛他們已經到了絕路。
展雄飛以區區五十人,佈置出三道防線,已經是極限。
一半的人,經過埋伏、打鬥,現在身上有傷,氣力也不足。另一半人倒是看著精神。
但加起來,也不到四十人。
“呸!”展雄飛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殺!殺一個夠本,殺兩個算賺!”
樂家軍從不畏死。
“殺啊!”幾十人雙目赤紅,勇猛的和龜慈軍纏鬥在一起。
三炳彎刀,直衝展雄飛的胸口,他雙手抬起長槍抵擋,腿上不自覺後退兩步。
還不等他站穩,左側又有人殺出,展雄飛側身,避開要害,要右臂被狠狠剜下一塊肉。
鮮血淋淋,他像是感覺不到疼,左手長槍刺出,結果了敵人。
而身後,又有兩柄長刀,直衝他的腰窩。
展雄飛已經來不及反應,隻能靜等死亡的來臨。
多年戰場廝殺,他早做好了準備,隻是可惜,樂小將軍才來軍中不久,不能跟著他建功立業了……
他在心裏都遺憾、惆悵完了,遲遲沒感覺到疼痛。
展雄飛疑惑扭頭,然後見一包白色的粉末朝他投擲過來。
下意識,他伸手要抵擋。
可卻整個人“噗通”倒地,展雄飛的意識還很清楚,但全身都動不了,如同一攤爛肉。
他看到,又有十幾個白色粉末扔來,空氣中傳來難聞、刺鼻的腥臭味道,熏得的他想要乾嘔。
越來越多人倒下,有他的人,也有龜慈兵。
倒下的人,全都和他一樣,沒了氣力,想握刀都握不住。
最外圍的龜慈兵倒是沒中招,雖然腿有點軟,但還能動。
他們顧不上同伴,已經察覺不對,想要跑路。
可幾道如同鬼魅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
封一帶隊,五個暗衛,如同行走世間的影子,無聲無息就能奪取人的性命。
他們一出手就是殺招,身形靈活多變,讓本就暈暈乎乎的龜慈軍根本抓不到痕跡。
正在這時,遠處又有約莫五十朝廷軍叫喊著衝殺過來。
他們和封一幾個一樣,口鼻都罩著布頭。
在暗衛們下殺手的威脅下,還有五十士兵的正麵進攻,一刻鐘後,叢林裏已經安靜下來。
在外圍,地上、樹上是成片的血跡,倒是中心位置,雖倒下一片人,但血跡少了很多。
等封一他們將活著、不能動彈的龜慈軍全綁了,方南枝幾人才現身。
“方小大夫,雖暫時安全,但這裏不易久留,還是要儘快和大軍匯合。”
一個小兵提議。
他旁邊,趴著的展雄飛費力眨了眨眼,表示贊同。
其實他還想問問,白色粉末是什麼,有沒有解藥。
他說不出來,一張嘴就溜哈喇子,實在是太丟人了,所以他寧願閉嘴。
倒是方南枝看出他心思了。
“暫時沒解藥,這藥效,三個時辰後就沒了。”
她又抬頭看小兵:“你們知道路線嗎?”
展雄飛這樣,是無法帶路的。
小兵一點頭。
當即,所有人忍著傷痛和疲憊又忙碌起來。
中藥的人,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能由其他人帶著騎馬。
這樣一來,速度必然會慢,所以封一建議,沿著路邊的叢林走,再遇到危險好能及時做反應。
方南枝答應了。
剩下的,就是俘虜問題,活著的龜慈軍他們此刻肯定不能帶走的。
方南枝的意思,不如把人扔在這裏,生死由命。
但底下將士不同意,他們要去找大軍,大軍的行跡是需要完全保密的,這些人要是命大活下來,就會泄露訊息。
順著他們走過的地方查,必然查到什麼。
朝廷對俘虜的態度,還算寬厚,除罪大惡極的,多數就是刺字讓他們去乾苦力。
殺俘也有,但不多。
方南枝垂下眼簾,哪怕她心裏有些不適應,但也沒再反對。
她知道,戰場上的事,這些將士們比她更懂規則。
於是,殺了活著的龜慈軍,順便補刀好幾下,確定沒漏網之魚後,她們再次啟程了。
方南枝一邊騎馬,一邊給使勁眨眼的展雄飛解釋了下,她們原本是要離開的。
可她在林中發現了一種藥草,這藥草調配後,用火點燃,會讓人眩暈。
再配合另一種葯,就是那些白色粉末,兩者結合,會有奇效。
白色的葯,是方南枝身上備的,沒事瞎研究的,但數量不多。
如果不是兩種葯能配合,還有展雄飛幾乎把所有龜慈軍聚集在一起,效果也不會這麼好。
林裡的路更難走,但沒人抱怨,方南枝大腿根生疼,麵上依舊雲淡風輕。
好在,用時長了點,但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找到了大軍。
王參將來接的人,聽說他們遇襲,忙派人出去掃尾,順便再探探龜慈軍別的防線所在。
方南枝他們顧不上寒暄太多,找到醫帳後,先給展雄飛他們處理傷口。
等忙完,天色徹底黑了。
“咕嚕嚕!”
方南枝的肚子叫喚好幾聲,接著醫帳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咕嚕聲。
他們趕路一天一夜,又累又餓又困,這會兒心神放鬆,疲憊感全湧上來。
好在王參將早有準備,讓人提來好幾個大桶,裏頭有菜粥,還有乾巴巴的豆渣餅。
方南枝端了一碗粥,咕嚕嚕吸溜半碗進肚,胃裏瞬間暖洋洋起來。
不再瘋狂叫囂了。
她又猛啃兩口餅子,就是太乾吧,她吃的有點費牙,費牙也沒關係,香啊!
楊副將終於騰出空過來看看的時候,就見醫帳裡的人,都顧著埋頭苦吃,倒是莫名——和諧。
楊副將並不急,看過傷患後,也已經知道了他們遇襲的情況,心中有了數。
方南枝將最後一口餅子用力嚥下去,感覺都卡嗓子眼,她又猛喝兩口水,才覺得順暢許多。
楊副將見她吃的艱難,忍不住道:“方小大夫年幼,嗓子細,怎能總吃這些粗食?來人煮幾個雞蛋送來。”
軍營裡,雞蛋也不多的,隻有將領們偶爾能吃一兩個。
楊副將用的,自然是他的份額。
方南枝拱手行禮:“多謝將軍。”
她沒拒絕,她剛好沒吃飽啊。
楊副將就笑眯眯看著她,眼神很是和善。
“方小大夫,後關村一戰傷亡如何?”
傷亡,自有顧參將彙報,他這話問的,是有別的意思。
方南枝領悟到了,她不僅說了受傷人數、救治後活下來的人,還有那些人之後恢復的大概情況、在治病中那幾味藥草最常用、酒精起的作用……
巴拉巴拉,她也不管楊副將是否能全部聽懂,她該說的,都說了。
楊副將神色認真,等她說完,鄭重行了一禮:“此戰,多虧了方小大夫幾位軍醫,助我樂家軍。”
傷兵的存活率,提高了至少四成,這樣的成績,不是誰都能有的。
方南枝避開他的禮:“我等隻是盡了應盡之責,軍醫和將士們,本也算戰友,該當互幫互助、互相信任、互相配合。”
她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瞧著地麵,但語氣裡是有幾分不高興的。
楊副將察覺了,但他沒能理解。
“可是軍中有人對方小大夫不敬?本將一定為你做主。”
他想著,方南枝還是半個孩子,孩子嘛,氣性大,受了委屈找他告狀也合乎情理。
“並未有人對我不敬,而是輕視了所有軍醫。”
方南枝麵無表情道。
楊副將一愣:“什麼?”
別的軍營他不知,樂家軍一向禮待軍醫,華軍醫那暴脾氣,全軍上下都能忍……
“楊副將,這場仗您早有謀算,要分軍攻打,為何不提前分出來一部分軍醫?”
“當然,軍醫軍醫,軍在前,醫在後,那就是也當如將士們一樣,服從命令為先,因此您讓我等轉移,我等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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