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參將各個精神振奮,已經預感到了什麼。
少主得到了楊副將認可,那意味著……
“去年冬,龜慈一直派兵騷擾邊境,木裡村、前關村遭三次劫掠,百姓傷亡過百。如今天氣暖和了,也該給他們點教訓。”
“此次出戰,以樂戚為先鋒,諸位以為如何?”
楊副將鋪墊半天,終於到了正題。
讓樂戚跟將士們訓練、和人打擂台,不過是小手段,隻能展現他個人武力。
武將真正的立威,永遠在戰場上,沒什麼比一場勝仗更有說服力。
而參與這一仗,也是楊副將放權給樂戚的第一步。
顧參將他們既興奮,又擔憂。
麵麵相覷一會兒,還是有人道。
“末將願為先鋒,不如讓少主在中帳指揮?”
“少主飽讀兵書,用兵上定然差不了。”
其他人也附和。
說到底,先鋒還是太危險,樂家獨苗苗要是真傷了,他們捨不得。
楊副將扶額:“樂家培養的是能上陣殺敵的武將,不是高坐枱上的瓷娃娃。”
“從樂老將軍,到幾位樂家將軍,哪個不是在親自上戰場,腥風血海廝殺出來的?”
他就知道,要不是他堅持,手底下人定要把樂戚慣到天上去。
幾位參將無話可說,再憂心,樂戚總要有上戰場的一天。
“此戰以顧參將為主,我給你五千人馬,收回後關村。”
後關村和前關村,聽名字就能知道,是相鄰的。
兩村之間,隻有一條河流阻隔。
這麼多年樂家軍和龜慈兵都是以那條河為邊界。
隻不過,龜慈偶爾不守規矩,過河,雙方就會爆發小範圍衝突。
那些龜慈兵過河後,就騷擾百姓,搶掠財物和糧食,樂家軍反應也不慢,總能及時支援。
可龜慈兵也狡猾的很,見他們到了,就跑。
他們騷擾一回,本就圖財圖糧,不佔地盤。
樂家軍偶爾會追低深入,過河後剿滅龜慈兵。
但總體來說,雙方都損失不少,苦的還是河水兩岸的百姓。
而楊副將這次的命令,是佔下後關村,意味著,整體邊界線要往前推進。
這事並不簡單,對方可未必願意讓出那片地。
拿下後關村之後,更重要的是之後怎麼守住。
但幾位參將都眼冒精光,一臉期待,他們早就不想這麼被動守著了。
“屬下領命!”
顧參將雙手抱拳。
金將軍就是此時來的,他沉著臉,語氣頗有幾分不善。
“楊副將,倒是威望一日勝過一日,不將我放在眼中倒沒什麼,不看重陛下的聖旨,可就是大逆不道了。”
楊副將板著臉:“金將軍何出此言?”
他朝著屬下們使眼色,幾個參將紛紛行禮告退。
一時間,軍帳裡隻剩下他和金將軍。
兩人不知談了什麼,一個時辰後,金將軍再出來,麵上的不悅已經消退,沉重中帶了幾分隱晦的期待。
然後他就得了稟告。
“將軍,寧王世子腹瀉不止,可要為他請大夫?”
一親衛稟報。
金將軍微微蹙眉:“腹瀉,他今日吃了什麼?”
“回大人,是夥房送去的,豬肉燉粉條。”
親衛認真道。
金將軍挑了挑眉。
前幾日,寧王世子鬧騰,說他們虐待,他食不果腹。
金將軍就差了,夥房一連三日送來的食盒,裏頭隻有薄粥,薄的如同清水一樣。
可樂家軍普通小兵,都吃的窩頭。
這明顯是有人故意為之,再一查,秦彥近來和幾個夥頭兵關係好。
金將軍就明白了……
他決定當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反正飯菜是夥房送的,楊副將都不管手底下人胡鬧,他擔心什麼?
餓幾頓死不了人的。
沒想到,今個還換花樣了。
給一個餓了幾天的人,送葷腥,還是豬肉燉粉條,要是再吃多了……確實會腹瀉。
“不必從外頭請大夫了,請軍醫看看吧。”
金將軍想了想,吩咐道。
“是。”親衛領命下去了。
金將軍猶豫了下,還是叫人請秦彥。
秦彥在醫帳幫忙。
不錯,來這麼多藥草,醫帳那裏忙得很,就需要讀書識字的人,他幫著做了登記。
聽說金將軍有請,他將冊子交給妹妹。
“少許許損壞的藥草,已經記錄了,你一會兒看看還能不能用。”
方南枝頷首,略微好奇。
“哥,你的人脈已經連通到金將軍那裏了嗎?”
她是知道,她哥在軍營東逛逛西晃晃,交友可不少。
明明她哥在京城,還是矜持清冷貴公子,來軍營就是能放下姿態,和誰都打成一片。
秦彥敲了她額頭一下:“少胡說。”
等他隨親衛到了金將軍營帳外,還特意正了正衣冠,才進去。
“小子秦彥,見過將軍。”
他不卑不亢行禮。
就這麼站在原地,都有一股謙謙君子的氣質,麵如冠玉,看著讓人不由心生好感。
可一想到,他私下針對寧王世子做的小動作,金將軍就無言了下。
護短是好事,但太護著,也不行啊。
寧王世子就是個草包廢物,他後頭還有寧王,還有太後呢。
“免禮,坐吧。”金將軍抬手示意。
沒怎麼寒暄,他就直入主題:“秦公子,世子雖有錯處,可他畢竟是皇室中人,不是你我能夠隨意處置的。”
秦彥一臉正直:“將軍說的是。”
金將軍看他裝傻,差點氣笑:“既然秦公子知道,往後就該收斂些。”
他是不會讓寧王世子在他手裏出事的。
秦彥微微抬頭:“將軍,小子並沒做什麼,軍中本就辛苦,飲食用度比不上京城也是正常的。”
“不過,日子苦了些,但相信有金將軍在,不會有人因想行俠仗義而謀害世子的。”
意思是,他搞小動作,都在“合理”範圍內,不會害人性命,不會讓金將軍難做。
金將軍抿了口茶,覺得讀書人的嘴,是真惹不起。
一句話就把“故意針對”說成了“行俠仗義”,那相應的,寧王世子是不是無惡不作?
“秦公子有數就好,有時候鋒芒畢露並不是好事。”
這一句,是告誡。
一個還沒出仕的國子監學生,寧王府或者太後,還是能輕鬆拿捏的。
何必上趕著得罪人。
秦彥眨眨眼:“小子受教。”
但看他那神色,不像是聽進去了。
金將軍也不多勸,他就是敲打秦彥,讓別折騰過頭了,寧王世子三天兩頭給他找麻煩。
秦彥出了營帳,想了想,又不小心溜達到關押寧王世子的帳篷附近。
他不能靠近,隻能在五十米外,但也能看到守著的親衛提著恭桶,麵露嫌棄,一趟一趟來回跑。
好像是有點牽連無辜之人了,那下次換個招數吧。
秦彥心安理得轉身走了。
這一日,醫帳忙的有點晚,等方南枝他們回到驛站,一個個都打蔫。
鄭婉茹更是直接去睡了。
她身體才恢復,今日忙活一天,實在是渾身乏力。
方南枝呆坐了會兒,纔要去休息,想起來沒看到樂戚。
“樂戚呢?”
她還沒給他紮針呢。
“他今晚應該回來更晚,不用等了。”秦彥打著哈欠道。
方南枝想了想,讓人拿來筆墨,寫了個方子。
“抓藥來,等樂少爺回來,給他葯浴,對他的腿有好處。”
超負荷的活動,對樂戚的腿損傷太大了。
這葯浴能調理,就是過程有點痛苦。
不過,方南枝相信對方熬的住。
下人接過藥方,恭敬退下。
方南枝纔要去休息,一隻白鴿飛過窗檯,停留下來。
她和兄長對視一眼,忙過去。
從白鴿身上取下一張紙。
紙條上,前頭兩個大字“勿憂”。
這是方南枝讓人傳信,她得罪了寧王世子,太子給的回復。
太子或許已經解決這事了?
紙條後麵都在問方南枝一路是否平安,有沒有水土不服,邊關可有她喜歡的美食,軍中艱苦,可以花錢開小灶,有沒有遇到別的難處……
最後:孤甚思汝,和秦兄。
秦彥看著最後一行,嘴角微抽,“秦兄”二字添的也太勉強了。
太子果然居心不良,他妹妹纔多大,就寫情書,撩撥她?
沒錯,這份關心滿滿的紙條,在秦彥看來,就是情書。
他心中警鈴大作,不行,得寫信回去告訴爹和二伯,讓他們在京城做點什麼,打消太子的念頭。
方南枝感覺清衍變囉嗦了,不過,小夥伴關心她和哥哥,他們肯定要回信。
“枝枝,天色已晚,明日你也有事要忙,回信不如我來寫?”
秦彥不動聲色打量妹妹的神色。
方南枝當然高高興興答應:“哥,你真好,那就交給你了。”
她困了,她真懶得再寫一封信。
另外,在她心裏,兄長和她是一樣的,誰給太子回應都行。
秦彥心下滿意,溫和道:“嗯,那你去休息吧。”
等方南枝走了,他麵目猙獰看向白鴿。
白鴿似乎感覺到不安,縮了縮翅膀,將腦袋低了下去。
秦彥收回視線,有太子暗衛在,他就是弄死白鴿,還有下一隻。
何況,太子還算有點用,不能徹底斷了聯絡。
但也不能讓枝枝聯絡。
秦彥冷哼一聲,回屋寫信。
房頂,封一和封六對視一眼,心裏默默同情了下太子。
估計太子期待方姑娘回信,還美滋滋呢。
唉,可惜大舅哥不好搞定啊。
當晚,樂戚根本沒回驛站,葯浴包還是秦彥次日給他帶到軍營的。
一天一夜沒休息,樂戚的腿站著已經微微顫抖了,但他麵無異色,走路也和往常一樣,全是靠忍耐力。
他領了先鋒的差事,眼下不能出差錯。
秦彥將葯浴包給他,拍了拍他肩膀:“別太逞強,小心以後癱了。”
樂戚嘿嘿笑:“枝枝醫術高明,有她在,不會的。”
秦彥眼神冷了一瞬:“樂少爺,我妹妹和你不熟。”
枝枝是外人能喊的嗎?
樂戚愣了下,反應過來:“呃,我的意思是,方小大夫不僅是我的恩人,也幫了樂家軍大忙。”
秦彥麵色緩和了一點,微微頷首,走了。
看著他背影,樂戚撓了撓頭。
他們一路從京城來邊關,都是年輕人,混熟了,喊枝枝不是更親近嗎?
秦大哥也太敏感了點。
樂戚抱著藥包,去顧參將的營帳,葯浴。
沒一會兒,營帳裡傳來古怪的動靜。
一開始是呻吟,然後是強忍壓抑的悶哼,最後是急促的喘息。
樂戚沒想到,這葯這麼猛,一開始是密密麻麻的癢,尤其是腿上。
怕影響藥效,他不敢撓。
然後是渾身上去針紮一樣的疼,那種感覺,和酷刑差不多。
到水變涼了,他出浴桶,全身上下都酸澀難忍,動一下都得耗盡精力。
尤其是腿上,好像已經不是自己腿了。
樂戚就是意誌力再強,也沒抗住,倒在床榻上,眼睛一閉就睡著了。
再睜眼,都一個半時辰之後了,要不是心中的緊迫感和警惕感,這一覺他都能睡下午去。
再起身,樂戚就感覺不一樣了,他渾身輕鬆,尤其是腿上,疲憊感都消失了。
方姑孃的醫術果然好,不過葯浴的滋味……樂戚打了個哆嗦。
當天下午,顧參將帶五千兵馬分散離開,方南枝帶了軍醫們落後一步,跟在後頭。
這是頭一次直麵戰場,方南枝想積累經驗,也想讓吳軍醫幾個歷練歷練。
鄭婉茹也跟上了,她已經能很熟練打下手了。
秦彥自告奮勇,跟上了,他一身武藝比不上樂戚,但還算能自保,還有護衛跟隨保護。
顧參將認為他不會成為拖累,就同意了。
一直到傍晚,大軍纔在野外駐紮下來。
在華軍醫建議下,軍醫們開始忙活起醫帳的事。
而樂戚帶著八百人,趁著夜色離開了。
與此同時,已經準備就寢的寧王,收到密信。
密信上稱,世子已經初步收攏樂家軍軍心,在軍中,比金將軍更得人心。
雖然距離掌控樂家軍,還有點遠,但這是個好訊息。
寧王心情很不錯。
“耀兒進展順利,我們這邊也不能拖遝。”
“王爺,因為樂戚遇刺一事,我們的人損失不少,眼下京城暗流湧動,是不是不宜操之過急?”
有幕僚道。
他擔心,底下人動了,露出什麼馬腳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