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差不多,等樂戚他們參加宴席時,楊副將依舊沒露麵。
說是去巡防了。
還真夠巧合的。
樂戚像是全然不在意,和眾將士們自顧自攀談。
和他的待遇不同,方南枝三人很受歡迎。
尤其方南枝,聽說這位是治好太子的大夫,自願來給他們做一段時日的軍醫。
將士們大為感動,認真款待。
東北要塞苦寒,軍中向來缺醫少葯,多數士兵戰場上受傷,隻要不是缺胳膊少腿,隻是化了兩三道口子,就用火燎傷口。
疼不疼的不說,不用藥,傷口好的慢。
方南枝聽他們說時候,都驚呆了。
這樂家軍在這方麵,比起京城的軍營差遠了。
他們身處天子腳下,要便利很多。
方南枝提出明日就想進軍營,看看情況。
王參將當即答應了,一點防備意思沒有,跟著樂戚來的,用得著防備嗎?
另外兩位,秦彥是方小大夫的兄長,另一位姑娘自稱幕僚,當然也能去。
在樂戚還得主動端著一碗水,各桌敬酒,想熟悉將士們時候,他們三人被眾星捧月,直接打入內部。
鄭婉茹有點同情他。
不是說話的,樂家三代磨一劍,等著樂戚大放光彩嗎?
怎麼人都到樂家軍的地盤了,好像有點不受歡迎啊。
回去後,她就把這個疑惑問了。
方南枝認真想了想:“可能不是不待見,是期望過高吧。”
這話,鄭婉茹沒太聽懂。
次日,他們正式進軍營,樂戚自然一起。
嗯,他是借方南枝的光,才能去。王叔幾個,根本沒邀請他。
一進軍營,就能看出來不一樣,樂家軍軍容整紀,光是他們進去,有三道關卡審核,驗明身份。
等進去後,王參將一直陪著他們,可還是受到很多若有若無的打量。
不用懷疑,要是王參將沒和他們一起,就有人上來盤問了。
最先路過的是沙場。
幾千戰士,手拿大刀,重複做著劈砍的動作。
“殺!”
將士們的喝聲,響遍整個沙場。
幾個少年少女看的不由愣住,就是秦彥心底忍不住生出一股豪情。
他從未想過從軍,但這一刻,還是被感染了,心頭火熱。
樂戚看的兩眼放光,當初他學刀法時候,也是這麼練的。
他不由有些手癢,很光棍道:“方小大夫,由王叔帶著你們逛吧,我和他們一起操練一番。”
在剛進城池,方南枝就給他施針了,他已經能站起來。
白日看著和常人無異,晚上腿部的疼,足以撕心裂肺。
但他認為值得,很能忍耐。
說完,也不等方南枝點頭,他就身形一動,進入佇列中。
王參將眼中不由露出幾分欣賞了,好小子,不愧是樂家的人。
離開沙場,再往前拐了幾個彎,就到了醫帳。
方南枝不由扭頭看了眼王參將。
可真小氣,樂戚不在,就不領著他們參觀軍營了?
她還想去武器庫看看呢。
樂家三座醫帳,而負責的軍醫隻有一人——華軍醫。
華軍醫三十來歲,長的很清瘦,但人脾氣有點大,或者說毒舌。
這會兒,他正在給一個小戰士包紮傷口:“下次打仗,你站前頭點。”
小兵眼睛一亮:“華大哥,你也很好看我,覺得我有當先鋒的潛質嗎?”
“那倒不是,你小子找敵人的箭矢比較準,適合給後頭的人擋刀。”
華軍醫涼涼道。
小兵感覺渾身一冷,瞪圓眼睛:“那不是送死的炮灰,肉盾嗎?華大哥,你竟如此待我?”
這是說他本事稀鬆,就擋刀還有點用?沒這麼侮辱人的。
麵對他的譴責,華軍醫不為所動,手上動作不停,將紗布纏的更緊。
小兵疼得“嘶嘶”兩聲。
華軍醫才放下手:“人貴有自知之明。”
“你都連著三個月來找我了,受傷挺勤快。”
小兵臉都紅了,又氣又羞。
他們三個月,進行了三次小規模戰鬥,他一次都沒能拿下人頭,但回回受傷,不是被箭矢射中,就是被刺腹部。
都不輕不重,他死不了廢不了,但也很難自個處理傷口,得華軍醫來。
王參將看他們忙完,才幹咳一聲,把華軍醫叫來。
“這位是方小大夫,年紀小,但天賦高,救治過太子……”
方南枝:……
不是她明明為那麼多人診治過,怎麼說的她好像隻乾過一件事?
方南枝希望,旁人吹捧她,直接誇她,誇她醫術,而不是因為病人特殊,她被特殊對待。
看來,她還需要努力。
要是有一天,不是她以救治過太子得名聲,而成了太子被她救過而光榮,那該多爽?
腦補的太爽,方南枝差點偷笑出來。
華軍醫低頭看了看比他矮許多的小丫頭。
“怎麼?楊副將徹底不做人了?十三歲的姑娘都搶過來給你們當大夫?”
這諷刺都要拉滿了。
華軍醫有資格這麼說。
一來,他就是被搶來的,原來他在土匪窩待挺好。
他是土匪窩大當家的兒子,上頭幾個叔叔們各個兇狠,沒少乾打家劫舍的事。
結果生出個華軍醫來,除了嘴毒以外,一點不像土匪。
他不許土匪們亂殺人,不許搶女人,還要他們種地討生活。
笑死了,土匪們全種地,那還是匪嗎?
不過父親和叔叔們是真的很疼唯一的晚輩,在他的勸解下,土匪窩收斂很多,開始隻劫富濟貧。
當然,也隻選為富不仁的人下手。
你別說,這樣一來,除了嚴明對方身份麻煩點,但幾票下來,他們賺的比以前十年都多。
這些壞心眼的富商,居然這麼有錢?太過分了。
哦,別忘了濟貧,土匪們認為他們就是貧,都落草為寇了,還不貧?所以劫掠的錢肯定自個花
後來名氣越來越大,那些心狠手辣的富商,也不是好欺負的,開始聯手施壓,讓朝廷出麵剿匪。
楊副將親自當兵去的。
倒不是他多在乎那些富商,而是惦記著土匪窩的寶藏。
滅了他們,順手得一些軍資啊。
樂家軍去征剿土匪,相當於大炮打蚊子,結果是毋庸置疑的。
楊副將念在他們沒太迫害普通百姓,給了生路,讓他們投軍。
土匪們能怎麼辦?搖搖頭,脖子上的刀也不答應啊。
隻有華軍醫,被查出來,一點壞事沒做過,按照規矩能夠放人的。
很不巧,查出來他會醫術,和十裡八鄉鄉野郎中學,和被意外擄掠來的大夫學,學會後還說情,把人放走了。
當時樂家軍,有兩位軍醫。
一位年邁,老眼昏花給耳背,楊副將給他個安身立命法子,讓他離開軍營了。
不離開不行啊。
傷兵被抬來,都大出血了,老軍醫著急過去,拉著抬擔架的小夥問:“傷哪了?”
傷兵:……有點不敢治了,要不然他回去等著自愈吧。
可惜老軍醫沒給他機會,終於找對病人,找到傷口。
“你被什麼兵器傷的?”
“戟。”
“啥?你問我餓不餓?我不餓,你這孩子真禮貌,都這樣了,還關心老夫。”
傷兵哭了,哭的很無助,眼淚汪汪咬著被子看向同袍們,
抬人的小兵,也不敢讓他治了。
就這樣,楊副將真不敢用他了,不過老軍醫跟了樂家軍大半輩子,不能趕走,得換個法子養。
另一個軍醫,很倒黴。
打起來時候,軍醫是要往後撤退的,醫帳也在後頭。
軍醫翻身上馬,藥箱掉了,藥草散落一地。
他哪兒捨得就走了?等他撅著屁股,把藥箱規整好,一支箭就穿胸而過。
軍醫隻低頭看一眼,用最後的力氣,雙手捧著藥箱交給一旁的小兵,就倒下了。
這裏頭的葯,能救不少人呢。
就這樣,樂家軍沒了可用之人,華軍醫撞過來了,楊副將能放過嗎?
一開始是勸說,承諾,給好處。
華軍醫不想答應,他自稱祖上是華佗,身為華佗後人應該一心專研醫術,所以他想遊歷進京,看能不能見識太醫們的風采。
他爹——土匪頭子,華大臉:?
啥玩意,他是姓華,可啥時候成了華佗後人了。
他家要真是祖上學醫的,他還幹個屁土匪啊?
楊副將是個很會變通的人,軟的不行來硬的。
沒錯,老子就不放人了,你能咋辦?
好好給老子治病,別忘了你爹你叔叔們,現在也是樂家軍的了。
華軍醫就這麼被強取豪奪了。
雖然他怨氣衝天,但是個很有醫德的,見人受傷過來,忍不住不治,更不會故意把人治壞了報復。
唉,楊副將無恥,這些小夥子是無辜的。
楊副將觀察了一陣子,見他這樣,也放心了。
至於軍醫嘴毒,無差別陰陽怪氣這事,忍忍唄,聽兩句不好聽的能咋?被氣氣人還更精神點。
王參將被懟也不惱,繼續介紹:“還是曾經周太醫的弟子。”
一聽周太醫,華軍醫的眼神立刻不對了。
“可是,前太醫院院正,周老?”
“正是家師。”方南枝道。
華軍醫立刻眼神火熱起來,臉上的冷淡消失了大半。
“方大夫,失敬失敬,不知你此來是?哦對了,周老可一同來了?”
顯然最後一句纔是重點,一想到能見到大名鼎鼎的周院正,華軍醫心跳都有些快。
那可是他的偶像啊。
“不曾,家師年紀大了,不好來回奔波。”
方南枝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說謊。
周老來不來的,也沒人問問他啊,沒人上門請他,甚至他連好徒弟什麼時候出京,還是事後知道的。
嗯,沒錯,方家能瞞著方南枝去樂家軍的事,但人不在京城,瞞不住周老和鄧先生啊。
他們徒弟呢?日日聆聽教誨,聰明活潑可愛的徒弟,那麼大一個人呢?
一開始,方銅幫閨女請病假,結果當天,鄧先生和周老都登門拜訪。
實際是擔心小弟子身體。
別看鄧先生平日對小姑娘不假辭色,可唯一的弟子,哪能不在乎?
倆人一上門,這就藏不住了。方銅隻能坦白一部分,說自家倆孩子一起離開京城遊歷了。
離京是真的,但遊歷不是騙鬼嗎?
太醫院正在做關鍵的事,方南枝參與進去有大好處,結果她就這麼走了?沒理由啊。
秦彥還是國子監的學生,說請假就請假?
最最關鍵的是,就算真遊歷,也得提前拜別先生,領了功課再走吧?
這謊話太明顯了,但鄧先生和周老都很體貼沒追問。
甚至他們發現方家有意無意在隱藏方南枝不在京城的事,他們默默跟著配合。
不知道徒弟幹啥去了,還得幫著擦屁股。
周老是心焦憂慮,鄧先生就是冷笑連連。
等著吧,等小徒弟回來的,非得讓她學學什麼是尊師重道,哼哼。
對這點,方南枝暫時還沒預料到。
她被請進醫帳,華軍醫是個很務實的人。
雖失望周太醫不在,但能見他弟子,也足夠高興。
他直接領著人,去看傷患,想要看看太醫弟子的水平怎麼樣?他有沒有機會,以後也拜個太醫為師。
王參將就這麼被忽略了,他摸了摸鼻子,乾脆也不在這裏待著。
他要去看樂少爺。
“不知我能否一觀樂家軍風采?”秦彥不聲不響跟上來。
他是覺得妹妹在樂家軍沒風險,還有鄭婉茹搶著打下手,用不著他,纔出來的。
“秦少爺請。”王參將知道他的身份,還算客氣。
“嗯,傷到屁股了?多少天了,傷口長的有點慢啊?”
方南枝俯身,看著被扒開褲子,露出半個屁股蛋的傷患,觀察細緻。
趴著的小兵,麵紅耳赤,有點想跑。
老天爺啊,誰能想到華軍醫二話不說扒拉他褲子,是為了給小姑娘看?
還是兩個姑娘。
天可憐的,他還沒成親,就被人看光了,嗚嗚嗚。
華軍醫害他不淺啊!
他的悲憤沒人知道,誰讓他趴著的,看不見他神情。
“已經一個月,我用的葯是……”
華軍醫根本不考慮傷患的心情,隻顧自己身份。
方南枝蹙眉:“這雖然是止血的方子,但效果一般,你們軍中現在都有哪些藥草?”
方南枝知道,她從師父那裏學的,很多宮廷秘方用不了。
珍貴藥草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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