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太醫和太子談過,知道他不是因為私情,才支援他的奏摺。
太子心有溝壑,能看出,醫家昌盛後,與國與民的好處。
想要成事,靠山、誌同道合之人、實力,三者缺一不可。
就那麼巧,方南枝剛好都有。
也因此,她能坐著議事,邢昀隻能打下手。
邢太醫知道太子的心思,周老就更不用說了。
他是看著太子長大的,對那孩子的心思,看的更透徹。
良久,周老還是預設了。
遲早要走這一步,事到臨頭,他不能退縮了。
單是將大夫們所寫,整理出來,就耗費了一天。
周老讓弟子,根據這些,再自己改一遍摺子。
改完摺子,還要再由鄧先生、鄭先生、周老,再一起看,幫著給意見。
弟子第一次上朝堂,揚名,他們不能不謹慎。
周老雖曾經是太醫,但上折機會很少,遣詞用句和論述方法上,遠比不上另兩位。
鄧先生和鄭先生沒在朝為官,但他們一生不知寫了多少文章。
這奏摺,除了陳情之外,還有諫上的作用。
怎麼諫,也講方式方法。
方南枝和先生們一起,磨了三天奏摺,才定下來。
將奏摺送到邢府,就是方南枝也忍不住激動起來。
夜裏睡不著,期待明日的大朝會。
正好,鄭婉茹也沒睡,兩人乾脆坐在一張床上聊天。
“婉茹,你身子調養的還不錯,算是出小月子了,你想去哪兒逛逛?”
方南枝撓撓頭:“可惜我近來沒空,不然親自陪你。”
“玉環知道哪兒好玩,要不,讓她跟著你吧?”
總在屋裏躺著,人不活動,氣血不通,也對恢復不利。
雖然鄭婉茹眼下不能累到,但出門走走還是沒問題的。
鄭婉茹靠在枕頭上,微微頷首:“好啊。”
“枝枝,你覺得我往後做什麼好?”
和離的事已經過去,她眼下身子也好些了,往後餘生還很長,她又不想再成親,總要找些事做。
她其實有些羨慕,枝枝整天忙的團團轉,很有活力。
方南枝若有所思:“那要看你喜歡做什麼吧?”
“以先生對你的疼愛,還有你如今的私房,是不用為生活奔波的,可以說衣食無憂。”
“那就將時間,用在感興趣的事上吧。”
世間多數人,還奔波於生計,沒太多選擇。
但鄭婉茹眼下有啊。
有錢有閑,還無拘無束,她能選的就很多。
鄭婉茹一手托著下巴,有些惆悵:“枝枝,我沒你厲害,小小年紀就很有誌向。”
“小時候,我隻想著吃和玩,後來讀書,想著背書快些,不要挨罰。”
“年紀到了,家裏讓我成親,我就想要琴瑟和鳴也不錯。”
“我似乎沒有特別堅定,想要做成的某件事,隻能想到眼前。”
鄭婉茹有點落寞,她好像是有點笨的。
方南枝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天下那麼多人,活法也是千姿百態的。”
“我覺得你這種隨遇而安的想法也不錯,沒人規定,必須有個看似很厲害的誌向啊。”
“人嘛,隻要不作姦犯科,不違背本心,做什麼都可以。”
這番話,成功寬慰到鄭婉茹了。
她拉著枝枝的手晃了晃:“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定能理解我。”
方南枝矜持點點頭,沒錯,她們就是最好的。
遠在東宮的太子:……
“那你現在,有想做的事嗎?我可以幫你。”方南枝很大方。
不了,鄭婉茹一把抱住她:“有啊。”
“我想跟在你身邊。”
方南枝一愣,這是什麼答案?
“啊?”
鄭婉茹鬆開她,眼中全是認真:“你不是想成為一代名士嗎?我給你做幕僚,好不好?”
“那些名士身邊,都有幕僚的。”
方南枝驚住了:“婉茹,你認真的嗎?”
她小臉微紅:“名士什麼,還是個很遠的目標,我還差的很遠呢。”
她雖然自信,但還是很清楚自己斤兩的。
起碼現在,她還不太行。
“可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鄭婉茹目光灼灼:“到時候,隻怕想投奔你,謀個前程的人就多了,我都不一定排的上號。”
“所以,我要近水樓台先得月。”
方南枝臉更紅了,耳朵也紅了。
她平日常自誇,但沒想到,婉茹比她還敢想。
什麼慕名投奔……這也太高看她了。
“呃,我……”
鄭婉茹小臉一鼓:“枝枝,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我讀書少,比不上其他幕僚,但我可以學啊。”
“我沒那個意思,我怎麼會嫌棄你?”方南枝趕緊解釋:“隻是,這,這也太突然了,你不再好好想想嗎?”
這也算大事吧。
她現在還隻是個小大夫,收幕僚什麼,是不是早點?
“我是想了好些天的。”
鄭婉茹嘆息一聲。
“我覺得,無論做什麼,都沒有在你身邊安心。”
“看著你閃閃發光,我就覺得很高興,這世間有你這樣的小姑娘,我覺得特別好。”
“若你以後走的更遠,能有我一份功勞,就更好了。”
她不是一時興起,她是認真考慮過的。
方南枝麵紅耳赤,羞的,她素來是個臉皮厚的。
但被這麼誇,還是扛不住。
“別說了,婉茹,你知道我的,素來擋不住甜言蜜語。”
鄭婉茹一下笑出聲。
倆姑娘鬧了會兒,方南枝還是謹慎道:“我覺得,這事你應該和先生談一談。”
“先生見多識廣,或許有更好的建議。”
在她看來,婉茹也有很多閃光點,或許會找到更喜歡做的事。
沒必要非得做幕僚。
鄭婉茹頷首:“好,我會和祖父商量的。”
夜色漸深,兩個小姑娘乾脆睡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被鄭婉茹誇的爽到了,半夜,方南枝睡夢中都在偷笑。
奏摺的事,都被她短暫忘卻了。
她忘了,邢太醫沒忘,他起個大早,今日要上大朝會。
朝堂上,先是戶部說了,今年開春的各種花銷,話裡話外國庫不充裕,要各部都節省些。
工部說,趁著開春,要興修水利,這開支不能減少。
然後兩部官員就吵了一架。
等他們爭出個高下來,司農寺也上前了。
他主要提了,去年冬的“喜洋洋”鋪子進項,認為可以在其他城池多開幾家。
到時候收益上,可不能大多用在兵部了。
他們司農寺也需要些農具的替換……
兵部不同意,認為鋪子開多了,羊毛的價格會不會上漲?
要是上漲,軍中將士們還能穿的起羊毛衣嗎?
戶部也不同意,他們認為,他們在此事付出也不少,獲利也得歸國庫一部分。
於是三方吵了起來。
皇帝蹙眉:“棉花種植一事可有進展?”
“回陛下,這才開春,還沒有成果。”司農寺寺卿恭敬道。
“嗯,朕記得,去年方銅的摺子中,提過一句,有讓棉花增產的法子。”
“若是棉花增產,羊毛的需求也沒那麼大。”
“對了,朕記得,羊毛一事,也是方銅提議的,那不如之後問問他的意見。”
皇帝的話,讓三方的爭執,暫停了下來。
誰也沒想到,一個芝麻官,還真讓皇帝記住了。
這樣的大事,居然願意給方銅一個機會,這份聖寵就很難得。
司農寺寺卿心情大好的同時,又有點憂慮。
心情好,是因為方銅是他的下屬,肯定會向著司農寺。
憂慮在於,什麼棉花增產,他怎麼不知道?方銅沒說過啊,不會是亂說的吧?
看這樣,皇帝已經上心了,要是看不到成果……
帝王一怒,可不是鬧著玩的。
而後麵聽了全程的邢太醫,握著手上的摺子,更緊了一點。
方大人,是方小大夫的親爹啊。
他得重用,也是好事。
朝堂上,已經開始另一件事,是近來大家明裡暗裏關注的事。
“經太醫診斷,樂戚尚未度過危機,且就算醒過來,腿上的傷也很難好。”
“樂老夫人幾度昏厥,隻求查明真兇。”
“此事,臣有失察失職之過,請陛下責罰。”
魏將軍跪在堂上。
皇帝臉色很不好,他素來敬重樂老將軍,因此對他的後人,多加關照。
沒想到,人才進武衛營不久,就被廢了。
皇帝發了一通脾氣,讓魏將軍配合禁軍,查清此事,不然……定是少不了降職的。
有這個開頭,其他官員,也不忍不住試探。
嶽相出列:“陛下,臣聽聞,有傳言,樂鎮鄴還在私下訓練樂家軍,此等謠言該徹查其源頭,不能任其擾亂人心啊。”
這哪是要查謠言,是問皇帝,此事是真是假。
其他大臣不由屏息凝神起來,也想知道,此事是不是子虛烏有。
皇帝神色難看,良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道:“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所有人不由提起心。
“鎮鄴雖身有殘疾,但一心報效朝廷,對朕忠心耿耿,一直在私下幫朕培養兵將。”
“說起來,這些年,他辛苦良多,卻從沒得到封賞。”
皇帝都這麼說了,其他人不管心底怎麼想,麵上都得順勢誇,樂鎮鄴為國為民,當賞。
於是,樂鎮鄴得了個侯爵。
雖然空有爵位,他的腿傷註定了不能得到實權,但那也可以了。
侯爵啊!
別忘了平反的陳家纔是伯爵。
皇帝這麼坦蕩,認了樂鎮鄴的功績,倒是讓文武百官,不能再試探了。
再去追問,把人養哪了?這些年多少人?那就太咄咄逼人了。
誰是皇帝啊?還得皇帝給他們彙報唄?多大臉啊。
隻是不敢問,不代表不敢想。
多數人猜測,培養的人,和原本的樂家軍應該在一處。
怎麼說呢,樂家軍鼎盛時候很強大。
各將軍手中的兵,都比不上。
但那場讓樂家子嗣幾乎盡數折損的大戰,也讓樂家軍元氣大傷。
回來的樂家軍,隻有一千餘人。
哪怕個個驍勇善戰,可人數太少,還個個對樂老將軍忠心耿耿。
因此沒有人,有爭搶這支隊伍的心思,後來一千人被安排在邊關。
樂家軍這個名號再沒人提起,慢慢的,眾人以為他們和普通的朝廷軍沒什麼區別了。
可要是……這些年樂家軍隻多不少,又重新發展起來了。
那,這支隊伍,是由誰帶領呢?要是群龍無首,那他們……
是不是能摘桃子?
畢竟樂鎮鄴早沒機會了,樂戚又半廢了,樂家可以說差不多後繼無人了。
不少人都心動起來,但心動和行動的差別,還很大。
這事似乎稀裡糊塗的過去了。
再往後,上報的事就沒幾個要緊的。
邢太醫終於心一橫,上前一步。
“臣有本奏。”
龍椅上,皇帝微微眯眼,倒是想起來了,軍中義診結束,邢太醫確實該回稟一二。
“邢大人,上前頭來說吧。”
離得太遠,皇帝也聽不清楚啊。
邢太醫沉穩上前,一開始,他稟告的中規中矩。
說了此次義診,一共派出去多少大夫,分別在哪些軍中,共義診了多少將士。
朝臣們聽得頷首,這麼看,此次義診收穫不少,沒白折騰。
接著,邢太醫開始進入正題。
“經此一次,臣等發現,軍中將士的病症,多有共同之處。”
“因訓練導致的肌肉勞損、飲食無度導致的胃疾、寒季出現的凍瘡……”
“臣以為,針對這些病症,軍中可以提前做一些準備。”
“準備可分為兩方麵,一是生活習慣上。”
“臣等統計,各軍除了冬日,其他季節時常飲用生水,生水喝多了,會體內生蟲,腹疼難忍。”
“軍營中,用飯時間應統一,哪怕不能保證食物葷素搭配,也該是熱的,冬日吃殘羹冷飯,會……”
“軍營應定時清潔,尤其是醫帳,乾淨的環境,能減少……”
聽著聽著,朝臣可算覺得不對勁了。
邢太醫瘋了?太醫院要插手軍營的事?管的有點太寬了。
將軍們麵麵相覷,但沒打斷。
邢太醫說的情況,他們當然知道,並且習以為常。
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什麼吃冷的,長凍瘡,又不會死人,怕什麼的?
“另一方麵,軍中備葯不足,沒戰事時,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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