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雲庭大概說了說,方南枝覺得藥方挺好的。
之所以身體一直不好,可能和天氣有關係,今年冬天很冷。
而寒冬,對於體弱年老的人來說,總是格外難熬的。
方南枝想了想,問:“你屋裏放了幾個火盆?”
“四個。”靳雲庭確實比常人要畏寒。
靳家當然不會怠慢他,上好的銀絲炭從沒間斷過。
“那你覺得冷嗎?”方南枝盯著他的臉色,認真問。
靳雲庭緩緩點頭。
白日還好,夜裏他還是覺得有寒氣湧入,哪怕蓋最厚實的被子,也一樣。
但也不好蓋太多,畢竟被子多了重,他又覺得被壓的胸悶,喘不上氣。
方南枝想了想:“你知不知道炕?”
炕這種東西,京城人還用不上,但再往北一點,或者窮困之地,還是有不少百姓用的。
靳雲庭搖頭。
方南枝就告訴他,怎麼搭建火炕。
“炕的溫度高,應該適合你,比起擺太多碳盆,也安全些。”
靳雲庭記下:“多謝你。”
“不用,我也沒幫上什麼。”方南枝道:“你若有時間,還是去找我師傅看看吧。”
剛才她把脈,覺得靳雲庭的脈象更虛弱了,她好長時間才聽到。
要知道,她現在的醫術比幾年前,初次見靳雲庭已經長進許多。
可摸靳雲庭的脈象,還是那麼費勁,那就是他身體更衰敗了。
靳雲庭笑了笑:“多謝,不過不用了。”
“可你近來心神損耗太多,牽一髮而動全身,繼續下去很危險。”
方南枝是醫者,還是要把事情嚴重性說清楚的。
其實她覺得,如果她是靳雲庭,就不當什麼勞什子世子了,有權有勢的,出去玩樂散心養身體。
什麼也比不上身體要緊的。
“就算治好了,我也活不過三十歲的,不是嗎?不差這幾年。”
靳雲庭很平靜,似乎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他能接受這一天的到來,是因為他從小就在做準備。
但方南枝蹙了蹙眉:“活著,總是有可能的。”
“以前,醫術不顯的時候,人吃錯東西,或者一場風寒就會死。”
“可現在,風寒雖危險,但並不是無可救藥。”
“也許有朝一日,你的病,對醫者來說也不是什麼難題。”
“前提是,你要活下去。”
方南枝認為,她和靳雲庭不僅是病患關係,還是好友。
靳雲庭很夠義氣,幫她不少,她也要寬慰寬慰對方。
而且她心中,也確實這麼想的。
今日的難題,來日或許就會破解。
靳雲庭很清楚,這個機會有多渺茫,但看著少女眼中的星輝,像是一團火焰,將他沉寂的心再次點燃。
他閉上眼,握不住的星光,看多了不好。
“嗯,我會努力求生。”
靳雲庭並不是真的想放棄生命,他隻是很坦然,能接受一切結果。
方南枝自覺將人安撫住了。
車裏其他兩人,對視一眼,這才把話題岔過去。
“你們,是怎麼遇在一起的?”秦彥問。
王弓笑了笑:“我與靳兄,本就自幼相識,相交已久。”
他們同在京城,又都出身世家,認識是真的,但有交情就扯淡了。
兄妹倆都沒信,但也不好戳破。
馬車很快到了明月樓,有小廝引著他們上了包廂。
這裏的包廂很別緻,屋頂有一塊,是巨大的琉璃,也就是說,人隻要抬頭,就能看到星空。
很可惜,今晚沒有月亮,或許是被烏雲遮擋了。
說好的賞月,也隻是個藉口。
四人點了些菜,小廝纔下去。
他們就一邊喝茶,一邊聊正事。
“說吧,什麼事?”秦彥直接問。
王弓開啟摺扇,笑了笑,卻沒說話。
他目光落在靳雲庭身上。
後者不疾不徐喝了口水,才開口:“枝枝近來和樂戚有接觸?”
方南枝點頭。
這事並不是秘密。
“樂家不知為何,得罪了寧王府,你要小心,他們或許想一箭雙鵰。”
靳雲庭提醒。
方南枝瞪眼,瞬間想到了。
關於樂家軍的傳言,還有坑害樂戚的事,難道和寧王府有關?
這寧王府怎麼什麼事都插一腳啊。
至於一箭雙鵰,很好理解,她和寧王世子妃不和,又是太子的好友,自然也被王府記恨。
“你怎麼知道的?”秦彥蹙眉,問。
這事他二伯沒打聽出來,靳氏訊息這麼靈通?
他們家和那些世家,差這麼多嗎?
靳雲庭沒回答,隻說:“寧王府現在很危險,枝枝千萬不要這時候,去硬碰硬。”
很危險是什麼意思?
方南枝不太明白。
就是秦彥也陷入沉思,根據他在國子監道聽途說的真真假假訊息。
寧王府的處境並不是很好。
寧王似乎失去了帝心,而世子更是聲譽一落千丈,能力被人質疑。
他們這樣,不應該更安分些才對嗎?
“他們想利用枝枝,對付太子?”秦彥試探道。
寧王府落到這一步,應該挺恨太子的。
要不是太子一而再再而三針對,他們也不會失去盛寵。
可能心態失衡下,想狠狠報復太子,也是有可能的。
靳雲庭搖搖頭:“不知道,隻是王府近來私下的動作很多。”
他也不能判斷,寧王府到底要做什麼。
但可以肯定,這次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那寧王府和樂家,是怎麼結仇的?”
方南枝好奇。
這次,輪到王弓開口了。
“近些年,肯定是沒什麼仇,樂家很低調,又有皇帝護著,想找他們麻煩的人,也能玩陰狠的。”
“不過也沒多少,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樂家雖有聖眷,但以後不一定能起複,構不成威脅。”
“要說矛盾,還得說早些年了。”
“寧王年輕時,先帝給他請的武師父,就是樂老將軍。”
秦彥和方南枝一起瞪大眼,受驚不小啊。
“隻是師徒二人,並不是很和睦,樂老將軍認為寧王心思不純,出招太陰狠,失了皇家風範,沒少訓誡。”
“還總是和先帝告狀,先帝為此幾次罰寧王。”
“後來,樂老將軍乾脆請辭,不願意再教寧王,這下,算是徹底交惡了。”
方南枝不理解:“就算是師徒關係不好,最多教導的時候敷衍點唄,何至於鬧成這樣?”
一個臣子,和皇子關係太僵硬,能得什麼好?
樂老將軍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啊。
“因為寧王居心不良,看中了樂老將軍的侄女。”
“聽說樂老將軍沒有女兒,侄女養在膝下,當親閨女一樣疼愛的。”
“他不願意寧王當侄女婿,乾脆一點機會也不給。”
方南枝驚呆了。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淵源。
“因為這個事,寧王記恨樂家,也說的過去,但都這麼多年了,報復的是不是晚了點?”
秦彥還是覺得有哪兒奇怪。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有句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王弓笑嗬嗬。
或許寧王覺得,報仇機會到了呢?
方南枝卻問:“後來,樂老將軍侄女如何了?”
“嫁人了。”靳雲庭道。
“嫁給樂老將軍手下一個參將,自從老將軍過世,她這些年一直生活在邊關,不曾回京。”
方南枝咋舌,不知說什麼好。
正思考間,小廝將菜送上來了。
明月樓的菜色並不比萬寶樓差,反正方南枝吃的津津有味。
一邊吃,他們一邊繼續談。
“好在你義診應該快結束了,隻要後麵幾日不出錯,應該就能抽身了。”
王弓道。
方南枝點點頭,又搖頭。
“不一定,邢大夫說了,邢太醫有意,將這事再改進一二。”
這是邢昀和她私下說的小道訊息。
“哦?怎麼改?”王弓詫異:“其實這次,太醫院出的風頭已經足夠了,安安穩穩完成義診,就是有功無過。”
方南枝搖頭。
“不知道。”
“可邢太醫的目的,又不是一時的功勞。”
邢太醫要是野心勃勃,真想讓世人看到醫者的能力,隻做一件事,肯定是不夠的。
這隻是試探性走出第一步。
“那你呢?”靳雲庭看著她問。
“你想進太醫院?”
方南枝思考了下:“應該不用吧。”
說實話,現在的太醫院,就是給皇帝和京城權貴看病,她進去幹什麼?
她現在,有玉佩在手,太醫院藏書隨便看。
還小有名氣,有人請她看診,她進太醫院除了俸祿,還有什麼好處?
而方南枝自認是不缺錢的。
靳雲庭點點頭。
“不管你做什麼,要知道,一人的力量有限,有時候抱團取暖,會更好。”
這話可太有深意了。
顯然,靳雲庭是知道方南枝那番豪言壯語,並且從中窺見了小姑孃的野心,纔有這樣的提醒。
方南枝點點頭,她知道的。
一條路,想要走通,是需要千千萬萬的人摸索,而不是靠著一個人。
飯吃到一半,靳府的小廝來了,請少爺回去。
靳雲庭就告辭了。
他一走,秦彥明顯更放鬆了。
“你和靳雲庭聯手了?”
他看著王弓問。
他知道,王弓現在孜孜不倦,就是扳倒王冗。
王冗和靳雲庭不和,是人盡皆知的。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沒有,是他找上我的。”王弓目光落在方南枝身上:“衝著誰來的,也很明顯。”
方南枝後知後覺抬頭。
“你是說,他特地來提醒我?那找你幹嘛?”
他自己不能來嗎?
他倆又不是不認識。
“靳氏有趣的很,今年對他們的世子,盯得很緊。”
王弓答非所問。
方南枝一下領悟了。
靳族長不想兒子和她接觸啊,或許是因為去年,靳雲庭派人幫了她的事?
現在靳氏對她沒好感,這也正常。
“可我記得,靳雲庭這個世子,手中的實權很大。”
這意味著,他不是那麼容易被人操控。
“再有實權,靳氏的當家人還不是他。”王弓對這點很有體會。
他當了那麼多年世子,細心經營的人脈。
可失去他爹的支援,不是很快輸得一塌塗地嗎?
方南枝看他一眼:“嗯,可我覺得,靳雲庭應該城府比你深一點。”
潛台詞,就是比王弓聰明,不會輸這麼慘。
王弓食慾全無,難道是他蠢嗎?不是,是他對親爹毫無防備。
最開始想著,爹再寵王冗,也不會撼動他的位置,誰知道……
“枝枝,你說話有點傷我心了。”
他捂著心口。
方南枝詫異看他一眼:“都這麼久了,這種大實話,你還是受不了嗎?我還以為你已經習慣了。”
秦彥沒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
王弓狠狠瞪他一眼。
因為被方南枝紮了心,王弓不願意送他們回府了。
哼,不送就不送,袁伯一直趕車跟著他們,兄妹倆上了自家馬車。
馬車一動,方南枝吃飽喝足,就昏昏欲睡起來。
秦彥給她蓋了個毯子,自己卻陷入沉思。
靳雲庭那小子,對枝枝是不是太關注了些?
這麼費勁巴力的,來提醒一次?
還有,他確實該快些考進士,進官場了,不然總像個局外人一樣,幫不上忙。
馬車停下,方南枝恍惚著被叫醒,幾乎是飄著回去休息的。
一覺睡到天亮,又是精神滿滿的一天,纔要出門,見一道人影站在前頭。
正是封一。
封一一直在暗處保護方南枝,甚至還跟著回鄉過年了。
那會兒,方南枝還想把人喊出來,一起熱鬧熱鬧。
結果封一就是不露麵,非說不能暴露。
這難得露頭,還挺不容易的。
“封一大哥,早啊。”
方南枝朝他招手。
封一恭敬行禮:“見過方小姐。”
“不用客氣,你,是不是有事啊?”
方南枝直截了當的問。
封一點頭。
“方小姐放心,寧王府的事,您不必過於憂慮,殿下自有安排。”
方南枝愣了一會兒。
什麼意思,太子在盯著寧王府?要做什麼?
她獃獃點頭:“你去見清衍了?”
封一有些不好意思:“是,殿下讓您隻管安心做想做的事。”
說起來,他這有一絲“監視”方小姐的意思,畢竟把人行蹤彙報給殿下了。
太子並沒有事事掌控方南枝的意思,主要還是擔心她安危。
方南枝撓頭:“哦,那太子近來有空嗎?”
她想著,找機會說說,讓清衍把封一他們撤走的事。
可她近來沒空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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