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不出意外的吵起來,方南枝雙手背在身後,走了。
根本不勸架。
她還嫌棄呢,男人就是幼稚。
之後再去武衛營,她對樂戚的診治,更上心幾分。
具體表現在,每次給樂戚送來葯,她都要看一眼,才讓喝。
至於吃喝方麵的,她是不管的。
兩日時間過去,魏將軍查案查的很不順利,原本經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要招供人,突然死了。
死的毫無徵兆。
據說魏將軍的臉色,像是見了狂風暴雨一樣難看。
不出意外,彥大人又來了,這次帶了二十多禁軍,強勢進了武衛營。
再不給魏將軍推諉、拖延的理由,他霸道將案子接手了。
魏將軍理虧在先,也不好說什麼。
整個案子,目前唯一的線索,就在這個死人之上。
哪怕他死了,也不是一了百了的。
彥大人帶了禁軍中的仵作。
許仵作,是京城數一數二的,他驗過的屍,十之有九都精準,剩下那一個,若是他判斷不出來,隻怕其他仵作也不行。
一聽驗屍,方南枝的眼珠子就滴溜溜轉,她沒見過,想看看啊。
正好劉二楞過來,喊朱軍醫,去給許仵作打個下手。
驗屍這種事,難免開膛破肚,要找懂點的人上手更好。
方南枝眼睛放光,緊繃的小臉也藏不住她的興奮。
“我去,朱軍醫忙著呢。”
劉二楞:……
凈手出來的朱軍醫,直接扭頭回去:“對對,一會兒老夫還得給人按摩,換藥。”
於是,方南枝心想事成,拎著藥箱屁顛屁顛走了。
其他大夫們,不太理解這孩子高興什麼?
驗屍有什麼好看的?
大夫們不說,但心中是隱隱傲氣,對仵作這下九流的行當,是存了鄙夷之心的。
不怪他們,就是世人也都這麼看。
醫者治病救人,哪怕是匠,也受普通百姓的尊重。
但仵作身上,似乎總有著不祥、恐怖的陰影,世人鄙夷又不敢靠近。
可方南枝不一樣啊,她通過係統,早就知道仵作,又被認為是法醫。
法醫也是醫。
再一個,她真心覺得仵作很多方麵,和大夫共通。
比如看傷口顏色,就能判斷什麼傷,傷了多久,大夫也有類似的能力。
不過大夫看活人傷,仵作看死人傷。
許仵作約莫五十歲,是個乾瘦的老頭,長著稀疏的鬍子,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瞧著就很有精神頭。
見來打下手的是個小姑娘,許仵作隻是微微挑眉,沒懷疑什麼。
他將一雙手套,遞給方南枝。
“準備開始。”
方南枝老實戴好。
“死者,謝三,二十六歲,麵部完好,頭部無受損痕跡。”
許仵作先檢查腦袋,一邊道。
有人在一旁記錄。
之後開始脫死者的外衣。
驗屍的過程,不是誰都敢看的,留在現場的,除了許仵作和方南枝,也隻有魏將軍、彥大人了。
“身上無明顯外傷,手上老繭多,應與多年操練有關,膝蓋……”
許仵作檢查很詳細。
方南枝乖巧幫忙,她並不避諱看男子的屍體。
她是大夫,怕什麼的?
“接下來需要,解剖屍體……”
許仵作開啟一個盒子,裏頭整整齊齊擺著三十多樣,用來解屍的刀具。
方南枝看的津津有味,大多數刀,她都沒見過,這應該是定製的。
仵作一行吃飯的行當。
開膛破肚……畫麵肯定是殘忍的。
魏將軍偏過頭去,不想多看。
倒是彥大人麵不改色,至於方南枝,眼裏全是好奇。
活人的心肝肺啥,她沒見過,倒是師父給她畫過大概模樣,係統也有照片啥的,但頭一次見真的。
許仵作扭頭看小姑娘一眼,發現她沒半點不適應,心下滿意。
一通解剖檢查下來,總算有了結果。
“腹中有劇毒,毒素已經蔓延,像是一種慢性毒,需要人提前服下,到了一定時辰才會發作。”
“心臟上,有一根很細的銀針。”
許仵作是真的經驗老道。
那根銀針是特製的,有點軟的針,頭髮絲一樣細,完全陷入體內。
方南枝都沒發現,但許仵作輕易看穿。
她眼裏全是小星星,這許仵作也太厲害了吧。
這銀針自然成了證物,應該是暗器的一種。
具體是哪種,哪裏出產,通常什麼人用,就要禁軍去查了。
還有腹部的毒,需要驗毒,看看具體哪種毒。
彥少斌目光落在方南枝身上。
後者不好意思的一笑,對了對手指:“驗毒我還沒學到。”
師父說了,十五歲之前不教她這個,讓她先把學會的病症吃透了。
毒一道,可有可無。
彥少斌點頭:“請邢大夫來吧。”
邢昀是邢太醫培養的接班人,應該會吧?
反正驗毒這種事,半數太醫是會的。
不是他們愛好獨特,一來醫毒不分家,二來在宮裏,常發生下毒害人的事件。
中毒還得太醫救,逼的他們不得不學一學。
邢昀很快來了,他果然會。
魏將軍和彥大人往遠處走了走。
“彥大人,此事本將軍會上折請罪。”
是他不把人交給禁軍,人還死了的,這罪責他認。
彥少斌目光平淡看他一眼:“嗯。”
“人體內有毒,但死於暗器,魏將軍應該知道意味著什麼吧?”
魏將軍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彥大人要查什麼,本將自然全權配合。”
還能意味著什麼,他武衛營讓人鑽空子了唄,裏頭還有藏著的細作。
就是不知道,是誰的人?
似乎還不是一股勢力,這些人,為了一個不知真假的流言,至於嗎?
邢昀最後驗毒,斷定是一種叫“十日散”的毒。
服藥後,十日中外表與常人無異,第十日腹部就全壞了,七竅流血而亡。
不過現在死者,應該還沒到十日。
也就是說,死於那根軟針。
事情到了這裏,就沒方南枝他們什麼事,幾人離開。
方南枝一路上找許仵作搭話,言語中崇拜和好學的意思,很明顯。
許仵作還是很受用的。
他這一行,遇見有偏見的人太多,難得見到這樣赤誠之心,不另眼相看,還認為他厲害的。
“方小大夫對驗屍感興趣?”
方南枝狠狠點頭。
許仵作笑得更和善了,隻是和善中還夾雜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若你師父同意,我倒是能教你一些。”
“嗯嗯,我師父很開明的。”方南枝大喜。
許仵作卻笑了笑,不說話,揹著手走了。
方南枝還不能離開武衛營,隻能眼巴巴看著,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邢昀無奈看她一眼。
“方小大夫,我等是大夫,學仵作驗屍有什麼用?”
“邢兄,你不覺得仵作給人開膛破肚的法子,並不比金瘡醫差嗎?”
金瘡醫就是擅長治療外傷的大夫。
邢昀想了想,應該是有共同之處的。
“可金瘡醫所用範圍狹窄……”
沒必要。
方南枝不這麼認為:“邢兄,人這一生,會得很多次風寒、咳嗽。”
“也會受多次外傷,比如胳膊劃口子、切到手指頭,這不都屬於外傷嗎?”
邢昀加快腳步,不搭理她了。
認為這丫頭在強詞奪理。
那些是外傷,可多是不用治療就能好的傷,和仵作的開膛破肚有什麼關係?
方南枝哼哼兩聲,還覺得他無知呢。
金瘡醫怎麼就不實用?古代還有名醫提出來,要給人開顱呢。
咳咳,雖然隻是提議,病人根本不答應。
一晃眼,義診半個月過去了。
太醫院對這次的義診很重視,決定召集所有義診大夫到一起,交流下這段時間的心得,或者遇到的難處。
方南枝也去了,一眾大夫裡,就她年紀最小,也最矮。
大夫們很友愛的,讓她坐第一排。
邢太醫親自露麵,先肯定了他們的辛苦,然後引導他們說各自的想法。
“軍中的軍醫,能力欠缺,處理傷口簡單粗暴。”
邢昀作為邢大夫的“托”,當然要頭一個說。
“醫帳簡陋,並不是很利於養病。”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我等義診,普遍受到了將士們的歡迎,可見我等此行是有意義的。”
“多虧了邢太醫醫者仁心,英明決策,讓人也看到了我們醫者的能力。”
“義診半個月,我等收穫良多,多虧了……”
方南枝聽著聽著,覺得不對,這怎麼要開始拍馬屁了?
不是說好的,交流難處和經驗嗎?
再看台上,邢太醫的神色也並不是很好看,他將人召集過來,可不是為了聽恭維的。
他是真想將此事做好。
方南枝想了想,還是站起來。
“咳咳,諸位前輩,我也有話說。”
她年紀最小,入行時間最晚,喊人家前輩也是可以的。
大夫們都安靜下來,很給麵子,等著她說。
隻見方南枝從袖子裏掏了掏,抽出來幾張紙。
其他人一愣,還準備文稿了?
方南枝已經開口了。
“軍醫水平不行,我認為太醫院,有責任針對性教他們一些醫術。”
“軍醫應重點在金瘡醫、傷寒、止血……等方麵學習。”
兩句話,讓現場更沉默了。
其中一些人認為,這是孩子說胡話。
笑死人了,他們辛辛苦苦家傳的醫術,憑啥教給外人啊?
還有,軍醫是屬於各軍中的,又不歸太醫院管,太醫院哪有那個權利?
“還有陳大夫說的醫帳簡陋問題,我認為是軍中將士,醫療基礎知識不充足導致。”
陳大夫……恨不得給自個倆大嘴巴,幹嘛點他名啊。
整的好像他和方小大夫串通一氣似的。
“醫帳改變,不容易,應從小做起,先是乾淨的環境……”
“軍中宣傳醫療基礎知識,可以派醫者宣講,做基礎知識手冊……”
方南枝巴拉巴拉,時不時看一眼稿子,越說越順溜。
其他人已經聽呆了。
他們如在夢中,他們就是義診,累積經驗,考慮這些做什麼?
“軍醫數量太少,但這個不好強求,總不能強征,說起來民間大夫也很少。”
“一個縣城隻有兩到三個藥鋪,而附近鄉野大夫,不足五個。”
“一個縣最少十萬人,卻隻有八個大夫……”
“邢太醫,您作為太醫院之首,應該有辦法,讓天下多些醫者的吧?”
邢太醫:……
說的像,天下醫者少,怪他是的。
他不說話,方南枝自顧自繼續。
“我認為軍中常備的藥草,有很大缺陷。”
“一是藥草數量不足,朱軍醫說,哪怕平日也缺醫少葯,等真有多人受傷時,隻能救傷重的,其他靠著舊藥渣或者純熬著。”
“二是藥草種類不足,軍中常見的疾病,其實就那麼幾樣。”
“外傷、高熱、飲食不規律導致的胃疾、舊傷複發、凍傷、肌肉勞損……”
邢太醫忍不住了,嚴肅打斷她。
“這些你怎麼知道的?”
方南枝“啊”了一聲。
“我,我看出來的,這段時間義診,很多人的病症都是差不多的。”
其他大夫想了想,好像是這樣,他們遇到的,也多是上麵幾樣。
但他們怎麼就沒去想,這是軍中將士的常見病?
光顧著把脈開方……
邢太醫深深看她一眼。
倒是有點明白了,周老為什麼處心積慮給弟子鋪路了。
方南枝和他們不同,不同於她的想法。
將知道的東西,總結歸納出來的,無一不是智者。
多少人是渾渾噩噩,隻去想做了什麼,不會想為什麼做,怎麼做更好……
其實方南枝也不是自個想的,是周老給她出的難題,讓她想軍中義診有什麼不同。
她才閑的沒事幹想想,有想法就記下來。
不過記錄的東西,很混亂,東一鎚子西一榔頭的,還全是想法。
她今日來,就是想讓同行們幫著一起完善。
“我認為軍中,應該根據這些病症,配備相應的藥草。”
“以及療傷、止血方麵的藥膏方子,應該給軍中……”
邢太醫眉眼一跳,看了看其他大夫們的表情,知道不能讓這孩子再說下去了。
教人醫術,給人藥方……誰會答應啊?
他剛要打斷。
已經有大夫忍不住了。
“方小大夫慎言,我等所學,都是祖輩家傳,難道要平白教給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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