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還“無助”朝坐著的魏將軍看了一眼,後者狠狠瞪了他一眼。
男人委屈,他倒是想多說點,但眾目睽睽之下,剛才對方一腳,他就倒下了,不好硬訛啊。
方南枝已經起身:“挫傷,抹點藥油就好。”
她不太明白,這點傷喊她來幹什麼,瞎耽誤功夫。
拎起藥箱要走,上首的魏將軍突然開口。
“方小大夫,他的傷好治嗎?”
這話問的,方南枝正要開口,地上的人又喊了。
“哎呦,小大夫,我疼啊,不僅肉疼,內裡也疼,我是不是不行了。”
“方小大夫,您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方南枝低頭,一言難盡看著他。
魏將軍心中滿意,這小子反應遲鈍了點,好歹沒耽誤他的事。
“是哪種疼法?”方南枝心裏覺得他沒啥大事,但不得不問。
“鑽心疼,跟有東西撕裂似的,哎呦。”
男人捂著腰,還在地上打了個滾,看著像是疼的受不了。
方南枝蹲下身,隻能二次給他檢查。
脈象還是很強勁、骨頭也沒斷……
她小臉緊繃,已經在想另一種可能。
會不會是魏將軍看她不順眼,找了個人為難她?
師父說過,醫患關係也不是一直融洽的,人和人之間總有緣分不到的時候。
處理病人的刁難,也是一門學問……
看她久久不說話,魏將軍放下茶杯,不動聲色引導:“方小大夫,可會有這種,傷情表麵不重,但內裡受損,疼痛難忍的情況?”
方南枝抬頭看他,大大的眼睛裏全是警惕。
她努力斟酌說辭。
“回將軍,這位病人脈象穩健,不會有內出血,傷情不重。”
“至於他疼痛難忍,可能是幻覺。”
潛台詞就是,裝的。
魏將軍像是沒聽懂似的:“這幻痛可好治?方小大夫,吳參將可就拜託你了。”
說完,似乎怕方南枝拆台一樣,扭頭對著彥少斌沉了臉。
“彥大人,頭一次來我武衛營,說好的切磋,卻下手這麼重,可是對魏某有所不滿?”
“哼,此事,彥大人若是不能給個交代,魏某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魏將軍怒髮衝冠為下屬,瞧著挺讓人感動的。
方南枝明白了,哦,不是沖她來的,沖彥大人的,她縮著腦袋不參與。
這麼拙劣的演技,連方南枝都看出來了,別說彥少斌。
從來演武場,那吳參將故意幾次挑釁,逼他的人出手開始,就是一個圈套了。
彥少斌漆黑的眼眸瞥了魏將軍一眼,又很快收回視線。
他站起身,冷冰冰道:“我隻能給魏將軍兩日時間,兩日若無進展,可就由不得將軍了。”
說完,彥少斌雙手負在身後走了。
他一走,魏將軍臉上的“故作憤怒”消散了大半。
他涼涼道:“吳參將,還不隨方小大夫去療傷。”
地上躺著的男人一個鯉魚打挺起來,精神無比的應了一聲。
看來這“幻痛”,還是時有時無的。
說是療傷,不過是方南枝又多了一個打下手的人。
方南枝是不肯給他用藥的,藥油都沒捨得開。
因為吳參將自個有。
方南枝把人指使的團團轉,是將心底“被牽連”、“池魚之禍”的不忿,報復在吳參將身上。
但吳參將沒察覺,主要幫方小大夫打下手一點不累。
倒是劉二楞危機感十足,他的好差事,不會被吳參將搶走了吧?
於是他更加積極表現自個,不能和吳參將硬碰硬,但他可以從細微之處下手,比如對來看診的同僚和顏悅色點,眼裏有活,給馮江濤換藥……
吳參將沒察覺暗中的競爭,還想著這小子挺勤快,以前倒是沒注意過。
邢太醫下午來了一趟武衛營,給樂戚把脈後,說他們接骨接的很好就走了。
他還要回去給陛下復命。
邢昀都沒和親爹說上兩句話,更別說方南枝。
她還想套套近乎來著。
等忙完,又從鄧宅回家,早就入夜,方南枝沒直接回後院。
她去找爹和二伯,把今天的事都說了。
“我總覺得,今日被魏將軍利用了一把。”
方南枝不傻,好幾位大夫,要找人“配合”,魏將軍喊經驗老道的不行嗎?
非要她去,應該和彥大人和她行禮有關。
而彥大人似乎真的還退讓一步,那她不會牽扯進去吧?
“不必擔心。”方銅雖不瞭解什麼魏將軍,什麼彥少斌,但他懂掌權者。
真厲害的人物,可不會被人牽著鼻子走。
“彥大人那麼做,說不定是借坡下驢,或者另有打算,和你乾係不大。”
方銀肯定了這點。
他遲疑下,還是道:“彥少斌與以往的禁軍首領不同,不僅忠於陛下,還和太子有淵源。”
從方銀承認是太子的人,私下知道的東西就多了點。
以往禁軍首領哪個不是孤臣?隻聽皇帝一人的。
可彥少斌不同,他能當上這個禁軍首領,和太子是有一定關係的。
皇帝應該清楚這點,但從沒表態過。
不知道是相信彥少斌,還是……
咳,皇家的事很複雜,別看皇帝現在寵信太子,恨不得上天。
但歷史上,也不是沒有過,原本父子關係融洽的皇帝和太子,因為龍椅,父子翻臉。
皇家的父子親情,是不能用尋常眼光看的。
其實東宮的人,有一部分幕僚認為,應該讓彥大人“急流勇退”。
主動讓出首領的位置,讓皇帝選能全身心信任的人,這樣對父子親情有利。
如今的局勢下,皇帝的護短,是太子很大一張保命符,何必做有可能引起猜忌的事呢?
但太子當聽不見,彥少斌也不是任人擺佈的,這事就在暗中擱置了。
方南枝沒想到,聽到這樣的秘聞,她第一時間朝門口看,不會有人偷聽吧?
話本子都這麼寫的,重要機密泄露,源於對某個“端茶送水”的人到了門口,正好聽到。
就是方銅,也瞬間感覺到了冷意。
皇位的爭奪,比他想的還殘酷,這是不是意味著,太子比他認為的還複雜?
倒是方銀,見侄女這樣,還安慰。
“不用怕,府外有太子的人在暗處守著,居心不良的人接近不了。”
“府內全是我的人,外人進不來。”
一個居心不良的人,一個外人,兩詞用的很講究。
方銀是效忠太子,那是政治上,但對他的“家”來說,太子依舊是外人。
好在太子很有分寸,派來的人,一直都是“保護”的作用,沒有乾涉方家人的生活,不然,方銀是不能答應的。
方南枝卻像是纔想到什麼。
“我們家,已經不是全無自保之力了,沒必要用太子的人手吧?”
他們不是那個誰都能踩一腳的平頭百姓了。
太子繼續這麼護著,是不是不太好啊?跟金屋藏嬌似的。
這是方南枝第一次從政治角度,考量這事。
以前說要封一他們回去,不過是單純覺得,借用的人手,要還。
是侷限於她和太子的私交,好友之間,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
眼下,她不這麼想了。
方銀很欣慰的看侄女一眼,果然新年了,孩子又長大。
“不錯,不合適。”
方銅也很滿意,他閨女沒說出來,但他感受到了。
閨女對太子產生了類似“防備”的心理。
不是對他本人的意見,而是對太子所處的位置、背景,一種排斥,不想被捲入。
就像是,人看到了大火,天然要離遠一點。
這種自然、下意識、真切的反應,更表明瞭,他閨女沒對太子起別的心思。
是很重要的朋友,但朋友間來往都是要有分寸的。
方銅壓下高興,還出現了一點幸災樂禍的想法,想把這事告訴太子。
讓他別處心積慮了,枝枝還沒開竅呢。
他按捺住竊喜,麵上出現嚴肅又為難的神色。
“是啊,總欠人家的情也不好,可人是太子,你爹我官小位卑、你二伯剛站穩腳跟,都在太子跟前說不上話。”
方南枝下意識覺得有道理。
她就忘了,前幾天太子和爹還嘮嗑來著。
“那我來?等下次見麵,我說。封一大哥他們厲害,可我們不能總留著人家。”
方南枝攬下這事。
方銀和方銅對視一眼,然後齊齊點頭。
“對,咱家不是佔便宜的人,回頭給封一他們每人包個大紅包,再給太子送個謝禮,客客氣氣把人送回去。”
摳門的方銅難得大方一次。
心裏給美滋滋,送禮好啊,送禮能劃清界限,別整的不清不楚的。
哼,想趁著他閨女年紀小,渾水摸魚?等過幾年再來個近水樓台?
不可能!有他方銅在,一個門縫都不會有。
方南枝將這事記下,又提起樂戚來。
“樂家已經無人手握兵權,哪來的敵人,要這麼害樂戚?”
還驚動禁軍,肯定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
“樂家無人,可樂家軍還在。”同為將軍,方銀是很仰慕那位開國大將軍的。
“樂家軍,是樂老將軍一手帶出來的,有傳言,樂家軍個個身手不凡,每一個拎出來,都能以一擋十。”
“樂家把兵權交上去了,可樂家軍不止認冷冰冰的虎符,也認人的。”
方銀目光很有深意。
“這些年,樂家軍駐守邊關,似乎隨著老將軍的亡故,沉寂下來,一直無功無過,守著邊界線不動彈。”
“可我師父說,他們不過是猛虎打盹而已。”
“有懷疑,樂家那位殘廢了的幼子,這些年一直在幫陛下暗中養兵練兵,養出的新兵,自然還是樂家軍。”
也就是說,薪火相承,樂家軍不會真的消失。
方南枝嚥了咽口水:“二伯啊,你,你不會在陛下身邊安插人手了吧?這要被發現了,是大罪啊。”
這種秘密都能知道,有點過分了吧?
她感覺光是聽一聽,腦袋就涼颼颼。
方銀給她一個腦瓜崩:“胡說什麼呢,二伯我哪有那個本事。”
沒錯,不是沒那心思,是沒本事。
他一個新冒出來的將軍,京城都是剛站穩腳跟,哪有能耐往宮裏塞人啊?
方南枝的心重新落到肚子裏。
方銅是極其複雜看著二哥:“哎,每次看二哥這聰明勁,就總覺得是假的。”
他傻乎乎的二哥,腦瓜子都快比他好使了。
心酸啊。
方銀無言,想揍三弟。
“那二伯從哪兒知道的?”
方南枝追問。
“同僚吃酒,酒後失言。”方銀道。
酒後失言,可真是個好藉口。
反正因為這事,樂家被人重新盯上了。
樂家軍明散實存,等的人是誰呢?好難猜啊,不會是樂家唯一健全還從軍的樂戚吧?
方南枝撓撓頭:“訊息有沒有可能是假的?”
“嗯,真假難辨。”方銀並不否認這個可能性。
畢竟這事,一點證據沒有,全是傳言。
“樂戚說,他是跪求三日,才能從軍的,要是樂家謀劃那麼深,不應該早早培養他,哪會攔著?”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當真了,在針對樂戚。”
“斷腿是毀他前程,沒成功,或許還有下一次,枝枝,你要謹慎,也要小心。”
誰讓方南枝是治療樂戚的主要大夫呢。
危險還真有可能波及她。
方南枝垂下腦袋。
“我隻是個大夫啊。”
“世上的人怎麼這樣,為達成目的不擇手段,一點不考慮被利用、被陷害、被牽連的人的想法。”
“這叫成大事不拘小節。”方銅摸了摸閨女腦袋。
“人活在世,隻要你和別人有接觸,就免不了出現利益牽扯。”
“利益牽扯,總會被用到的。”
方南枝又不是真的不懂事,她很快調整過來了。
“成大事,也要看成什麼大事,若是為國為民的事,我也就不計較了,若是做壞事,哼哼。”
“我個小大夫也不是那麼好利用的。”
“當然,不來招惹我最好,我就做我該做的事。”
方南枝氣勢洶洶。
看她這麼快重振旗鼓,方銅欣慰的很。
沒外人,他就和二哥顯擺。
“我閨女,厲害吧?”
“二哥,你就是生了閨女,你閨女也比不上我閨女。”
這話說的,對馬上要當爹的方銀,不就是純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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