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麵色微變,王冗最先反應過來,上前兩步,想解釋一二。
太子沒給機會,他隻瞥了他們一眼,就上樓了。
但事情不會就這麼算了。
上了頂樓,方銅就見太子吩咐下屬:“幾個孩子不懂事,就讓他們家裏多教一教。”
暗衛領命退下。
方銅在心裏翻白眼,屁的孩子,那幾個世家子看著和太子差不多歲數。
太子這是懶得親自動手教訓,還要佔人家便宜。
心眼子真黑。
雖然方銅自個也是黑心眼子,但他想要個實心眼女婿,啥事都能聽枝枝的最好。
他為自個又找了一條拒絕太子的理由高興。
卻沒察覺,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在把太子當未來女婿在考量了。
這正是太子想達成的目的。
人啊,一旦有的窗戶紙捅破了,就開始多想。
想的多了,就是走出第一步。
三人隻點了三個菜,因為方南枝惦記著,街上的小吃,怕佔了肚子。
她趴在窗戶上,看著街上花燈,眼裏全是星光。
從高處看景,果然心情又有不同,不再是長街上微小的一個人,而是欣賞者。
“殿下,元宵佳節,宮裏也有賞月宴吧?”
方銅給太子倒了一杯茶,似乎嘮家常一樣。
“嗯,宮中的元宵過多了,也是會無趣的。”太子看了眼茶水,有點不敢喝。
方叔是個很識時務的人,但關乎枝枝的事,又全然不一樣。
“殿下,這過節嘛,怎麼過不重要,重要的是身邊的人,元宵可是團圓節。”
方銅眯了眯眼。
就算為孝道,太子也該和皇帝一起過。
清衍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他思索了下:“叔說的對。”
“來人。”
他話音落下,就有暗衛無聲無息出現。
“去宮裏問問,父皇可要出宮,和孤過節?”
“是。”暗衛領命退下。
“咳咳咳!”
方銅直接被茶水嗆著了,他是想趕這小子回宮的,可不是想再招惹個大人物。
太子見叔如此,不知為何心底多了一絲愉悅。
他也親自倒茶,送到方銅跟前。
“叔,慢慢喝,茶水再好也不能嗆著。”
方銅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看了眼茶杯,心裏更氣了。
這小子,是挑釁他吧?
方南枝一點沒察覺兩個男人間的暗流湧動,在掌櫃親自送菜上來後,她興緻勃勃坐下吃飯。
“這熏雞,有一股果香?”
方南枝啃著雞腿,細品就品出不一樣了。
“嗯,是用特殊的果木熏製而成,萬寶樓近來的新菜式。”太子看她吃的滿意,不由眉眼溫和幾分。
他不常出宮吃飯,但因為提前定了帶枝枝吃萬寶樓,還專門瞭解了這裏的菜色。
方銅看不慣他得意,夾了蝦,剝了殼放閨女碗裏。
“吃蝦,比咱自家買的個頭大。”
這個時候,蝦都不太鮮活,買活蝦還是有點難的。
方南枝已經顧不上說話了,隻是點頭。
萬寶樓聲名在外,肯定是有真手藝的。
包廂裡吃的熱鬧,而王冗他們出了萬寶樓,一個個臉色難看。
本來爭個頂樓位置,不算什麼,但他們當中有些人說話太難聽了。
幾個少爺見王冗二話不說上了馬車,微愣。
“王兄這麼快就要回府?”
就算萬寶樓沒位置,換個酒樓就是了,今夜的熱鬧才剛剛開始啊。
不至於因為見了太子,就……
太子也沒罰他們啊。
王冗冷淡掃了他們一眼:“你們也早些回府請罪吧,那位,可不是好說話的人。”
說完,王府的馬車就走了。
其他幾人麵麵相覷。
“這什麼意思,太子還要報復我們?”
“不至於吧,王兄就是小心習慣了,我們這麼多人,又不是有意的,能有什麼事。”
這個“小心習慣”,說的很有諷刺意味。
王冗別看現在風光,可以前沒回王氏時候,不就是私生子?
上不了檯麵的人物,可不得小心翼翼。
其他人沒接他的話,雖然他們心裏也認可。
幾人最後還是換了地方,去青樓玩了。
隻是玩一半,就被各自的小廝叫回府,然後捱了頓板子,就被扔祠堂跪著。
王冗倒是沒挨板子,他是少族長,深得他爹歡心。
父子倆在書房議事。
“你是說,殿下身邊跟著方大人和他女兒?”
王族長微微蹙眉。
“是,父親,聽說二弟和方大人之子交好。”
王冗恭敬道。
他口中的二弟,當然是王弓。什麼聽說,那是他派人去查的。
王族長也知道,但他一開始不以為意,一個芝麻官的兒子,也就王弓那個沒出息的,纔想著與人相交。
可沒想到,就那麼個不起眼的人物,能幫著牽橋搭線,讓老二入了太子的眼。
“殿下為何那麼看中方銅父女?”王族長擰眉。
方銅不過平平無奇,四書五經都沒讀全。
方南枝對太子再有救命之恩,也不過是個醫者。
何必這麼抬舉他們?
“兒子不知,不過小地方來的人,在討好人方麵總是有些長處的。”
王冗意有所指。
“那方家女年紀雖小,但容貌已有幾分不俗。”
方南枝是陳子曦之女,以後的相貌必然不會差。
“你五妹妹今年也十三歲了。”王族長若有所思。
或許太子喜歡年紀小的?
“父親,五妹妹性子天真爛漫,怕是不合適。”王冗特意挑起這個話題,但又遲疑:“王氏確實需要有人站在太子身邊,可已經有二弟了……”
想要和太子多些關係,要麼有族裏子弟得他重用,要麼就是給東宮送女人。
“他?”王族長眉頭擰的更緊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對老二,他是完全不看好,走歪門邪道暫時入了太子的眼,以後也不會有什麼出息。
“回頭你約太子賠禮,倒是能給你五妹妹個機會。”
王族長一錘定音。
他不能讓兒子帶著女兒去東宮,那目的也太明顯了。
還是把太子約出來,再“偶遇”他女兒,纔不會顯得上趕著。
這樣的話不能說透,但王冗已經心領神會。
他應了下來。
父子倆都沒把方家父女放在眼裏。
無他,方南枝身份太低,拿什麼和他們王氏的女兒來爭?
萬寶樓,方南枝吃了七八分飽,等著山楂湯放涼些。
太子也放下筷子,道:“你書背的如何了?”
方南枝自信揚眉,嘴上還謙虛:“一般般,記下了。”
這努力剋製得意之色的小模樣,實在有趣的很。
“嗯,你完成好課業,不要被鄧先生罰,你後麵應該會很忙。”太子眼裏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寵溺。
方南枝聽懂了,一下坐直身體。
“是邢太醫的摺子,通過了?”
“差不多了,再一兩日就有結果。”太子給她透露訊息。
“這是太醫院頭一次,和六部大範圍協作,要做好了,纔能有以後。”
做不好,那太醫們就還是那個皇室的專屬大夫。
邢太醫準備很充分,有太子支援,方銀上書自個的軍中多少將士因戰場上受傷留下隱患,還有其他幾個將領也想要義診。
皇帝素來體恤兵卒,並不覺得這摺子有什麼不好。
折騰這麼久,真的是在吵架,明麵上是兵部、戶部、太醫院為了義診的花費吵架。
兵部想義診,但捨不得出太多錢,廢話,他們要有錢早給兵卒把軍餉發足足的,讓他們自個看病了。
戶部管理國庫,朝廷每一筆花銷,都從他們這裏出,所以精打細算,也是摳摳搜搜,多一筆花費,就得從別的地方少些。
而太醫院嘛,他們日常執行的錢,都是來自皇帝的私庫,日子也緊巴巴的。
要太醫院全承擔義診的花銷,就是要皇帝全承擔,他也不太願意啊。
三方爭鬥,其他人把水攪渾。
而這隻是明麵的矛盾,背地裏那些朝臣,不少為了私利,比如有認為太醫院乾涉兵部是逾越的,比如有單純看不慣太子,太子要做的事,他們都要阻止,等等。
正是因為暗中的交鋒,這事才遲遲定不下來。
太子一點不避諱,將這些明爭暗鬥都說了。
方銅其實有些不理解,壓低了聲音道:“有些大人,是不是私心太重了,明明一件好事,非要想那麼多,摻雜私利。”
朝廷要一直這樣,做事也太慢了。
方南枝卻搖搖頭:“爹,不是他們想的燉,也不是純粹為謀私。”
“一件事,站的角度不同,看見的就不同,是好是壞,是很難說準的。”
方銅沒太聽明白。
方南枝就給他舉例子:“就比如,我看過一個話本子,有個朝代到了末年時,治下有地方發生了洪水,朝堂商議是否賑災,就商議好多次。”
“當時的丞相,就很反對賑災。”
方銅驚呆了,救濟災民這樣的事,還要反對?一國丞相居然反對?
“那後來朝廷賑災了嗎?”太子也很好奇。
“嗯。”
方南枝點頭。
“朝廷是賑災了,可那個末代的王朝,已經腐朽了,從上到下的官員沒有不貪心的。”
“賑災糧運出去,每一個關卡都要被截留,等到了百姓手裏,全是沙子。”
“反而加重了百姓的苦難,各地揭竿而起,朝代徹底更迭。”
“那丞相之所以不同意賑災,也是因為早就預料到這點,朝廷的糧食還是全餵了蛀蟲。”
其實這不是話本子,她在係統上看的,某個世界的歷史書,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太子聽的蹙眉,貪汙一事,並不罕見,甚至本朝也有。
朝廷每有大動作,少不了有蛀蟲,不過他們伸手拿的不多,像枝枝說的,賑災糧最後全成了沙子,說明那個王朝對地方已經徹底失去掌控能力。
沒落不過是時間問題。
“所以一件事,是功是過,要後人才能評說。”方南枝總結。
方銅聽明白了:“那我們現在不知道,軍營義診一事,對以後好不好,還要做嗎?”
別也成了無用功,或者成了壞事。
“叔,豈能因噎廢食?”太子開口:“成果如何,是要後人來看,但我們總要踏出去這一步,哪怕錯了,後人也會吸取經驗。”
滾滾歷史長河,難道前人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正確的嗎?
不是,人本身就是在摸索中開闢道路。
走錯的路,也不是全無用處,總會成為正確路的指引。
方南枝也頷首:“爹,我們如今做事,隻要堅持本心、初心就好。”
方銅恍惚的頷首。
他感覺自個讀的書還是太少了,所思所想和倆孩子不在一個層麵上。
難不成以後不能隻看農書了?
但看書真的費腦子。
吃飽喝足,三人就下樓了,掌櫃的不肯收錢。
“我們東家交代了,方姑娘來酒樓吃飯,都要免單。”
其實萬勝想把萬寶樓一半給枝枝,一半給養子的。
但他怕枝枝不肯收,隻能徐徐圖之。
“今日是孤請客。”太子掃了他一眼。
方南枝也不好意思白吃,還帶人白吃,憑啥啊。
她想了想點頭:“對,殿下高風亮節,不能佔百姓便宜。”
掌櫃嚇一跳,趕緊道:“方姑娘說笑了,殿下是風光霽月之人,萬寶樓能招待殿下和方姑娘,是我們的榮幸。”
什麼佔便宜,這樣的詞能形容太子嗎?
方姑娘可真敢說啊。
太子沒耐心糾纏,留下護衛結賬,就先走了。
出了萬寶樓,三樓就要去街中心看燈塔。
才走進,就看到裡三層外三層圍的人,這裏顯然是最熱鬧的。
好在燈塔真的很高,也不知道怎麼搭建的,足有十幾米左右高,六層。
而塔尖是一個很大的八寶琉璃燈,上麵刻著各色花紋,特別顯眼。
“好精緻,好漂亮。”
方南枝使勁仰著脖子看。
“看著好貴,居然用琉璃做燈。”
方銅也點評:“這麼貴的燈,掛那麼高,要是摔了就太可惜。”
“快看,是不是有人上去了。”方南枝踮起腳尖,使勁瞅。
她有點著急了,個頭矮就這點不好,隻能看清別人的腦袋。
“嗯。”太子看出她的迫切,手有點癢癢。
他已經發現周圍,有幾個男人,把自家小娃頂在脖子上了。
他覺得也能把枝枝舉高高,可惜,男女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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