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階。
眼前忽然一花，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的地方——現代的家。
客廳裡的沙發，茶幾上的遙控器，牆上掛著的全家福。媽媽在廚房裡做飯，香味飄過來，是她最愛吃的紅燒肉。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新聞，頭也不回地說：“回來了？洗手吃飯。”
顧輕靈愣住了。
這是幻象。
她知道這是幻象。
但那香味太真實了，那聲音太熟悉了，那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忍不住想走過去。
“靈靈，愣著幹嘛？”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快去洗手，飯好了。”
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身體陡然一沉——威壓加重了。
她猛地回過神。
不對。
這是幻象。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
家還在，媽媽還在，爸爸還在。
但她知道，這不是真的。
“對不起，爸媽。”她輕聲道，“我得走了。”
話音落下，眼前的景象如煙霧般消散。
她又站在了問心梯上，手心還握著哥哥的手。
顧輕彥正看著她，眼裡帶著擔憂：“靈靈？”
“我沒事。”她搖搖頭，“繼續走。”
四十階，四十五階，五十階……
越往上走，壓力越大。每走一階，都像背負著越來越重的巨石。腿開始發軟，呼吸變得急促，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周圍不斷有人被傳送出去。有的在五十幾階，有的在六十幾階，最多的一個，走到七十三階時，終於撐不住，跪倒在地，消失不見。
顧輕靈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和哥哥的手始終握在一起，互相支撐著。
五十五階。
眼前又是一花。
這次，她看見的是公司辦公室。
熟悉的格子間，熟悉的電腦螢幕，熟悉的堆得滿滿的檔案。領導站在她麵前，臉色鐵青，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
“顧輕靈，你看看你做的這是什麼？資料全是錯的！加班加到狗身上去了？”
她低頭去看，螢幕上的報表密密麻麻，紅色的批註觸目驚心。
“我明明核對了三遍……”她想解釋。
“核對三遍還能錯？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領導的聲音尖銳刺耳，“今晚不做完不準走！做不完明天也不用來了！”
畫麵一轉。
深夜的辦公室，空蕩蕩的，隻有她一個人。電腦螢幕的光映在臉上，眼圈發黑，頭髮淩亂。她終於改完了所有資料，揉著痠痛的肩膀，長長地舒了口氣。
手機響了。
領導的訊息：“重新做的還是有問題，明天早點來，重做。”
她愣住了，翻來覆去地看那份報表，每一個數字都對得上，每一處批註都改好了。可領導說有問題，那就是有問題。
她盯著螢幕，眼眶發酸。
不是委屈，是麻木。
那種拚盡全力卻永遠得不到認可的感覺，那種加班到深夜還要被罵的疲憊，那種怎麼做都是錯的無力……
顧輕靈站在天梯上，看著那些畫麵，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澀。
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氣。
“那是過去了。”她輕聲道，“我現在不是那個顧輕靈了。”
幻象消散。
她繼續往上走。
六十階，六十五階，七十階……
威壓越來越重，重到她每一步都要用盡全力。腿在發抖，呼吸變得困難，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沒有停。
七十五階。
八十階。
她和哥哥一起越過了八十階的目標。
但她還在走。
八十三階。
她忽然覺得身邊空落落的。
她扭頭去看——哥哥不見了。
她心裡一緊，連忙回頭往下看。
顧輕彥停在八十一階，正抬頭看著她。他的臉色蒼白，額上青筋暴起，整個人搖搖欲墜，卻還努力朝她揮了揮手，嘴唇微動，像是在說：加油。
下一瞬，他的身影一閃，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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