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玄天宗收徒大會的日子。
這一個月裡，顧輕靈每日雷打不動地給父母敬茶、給大哥送茶。顧承安和許若隻當女兒孝順，心裡熨帖得很，卻不知那每日的茶水裡，都摻著一縷靈泉的精華。顧輕彥更是覺得奇怪，自從喝了妹妹的茶，他每日讀書格外精神，連從前練武留下的暗傷都似乎輕了許多。他隻當是自己年歲漸長，身子骨強健了，壓根沒往別處想。
顧輕靈自己也沒閑著。在顧岑的指導下，她每日悄悄飲用靈泉，雖然還未引氣入體，但身子骨比從前壯實了不少，連帶著精神頭也足了，跑起來再也不像以前那樣搖搖晃晃。
這一日，天還沒亮，顧輕靈就被麥冬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小姐，快醒醒，今日是收徒大會的日子！”麥冬一邊給她穿衣，一邊興奮地道，“街上都擠滿了人，侯爺和夫人已經起了，就等小姐呢！”
顧輕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終於到了。
她任由丫鬟們給自己洗漱打扮，心裡卻暗暗給自己打氣：今日，就是她改變命運的第一步。
***
侯府大門外，馬車已經備好。顧承安和許若站在車前，顧輕彥一身月白錦袍，神采奕奕。顧淮淩和許琴琴也到了，許琴琴今日特意打扮過，淺青色的衣裙襯得她愈發嬌柔，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與忐忑。
“靈靈，來。”許若伸手，把女兒抱上馬車。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中廣場而去。
***
離廣場還有兩條街，馬車就走不動了。
顧輕靈掀開車簾往外看，隻見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全是人，男女老少，摩肩接踵，比過年趕廟會還要熱鬧。叫賣聲、說笑聲、孩童的哭鬧聲混成一片，吵得人腦仁疼。
“怎麼這麼多人？”她嘀咕道。
“二十年一次的仙門收徒，整個大燕國的人都想來看看。”許若把她摟回身邊，“別探頭，小心被人撞了。”
馬車在人群中艱難地挪動著，好不容易纔擠到廣場附近。侯府早有下人來佔了位置，一行人下了馬車，沿著預留的通道往裡走。
今天是測試的第一天，按規矩，京城附近的子女優先測試。後續一個月裡，周邊村鎮報名的孩子才會陸續趕來。
顧輕靈被母親牽著手，踮起腳尖往前看，太壯觀了。
城中廣場原本是平日裡集市所在，佔地數十畝，平日裡覺得寬敞得很。可此刻，這偌大的廣場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邊。有拖家帶口的，有扶老攜幼的，有挑著擔子叫賣的，還有不少人乾脆帶著板凳乾糧，一副要在這裡守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廣場正中央，搭著一座高台。高台約莫三丈見方，用上好的木料搭建，四周懸掛著各色幡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高台正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通體漆黑，光滑如鏡，足有一人高，那便是測靈石。
“那就是測靈石？”顧輕靈小聲問。
“嗯。”顧輕彥在她身邊，低聲道，“據說隻要把手放上去，就能測出靈根的屬性和品級。”
顧輕靈點點頭，眼睛卻往別處瞄。
高台周圍，每隔數丈就站著一名身著青灰長袍的修士。那些修士個個負手而立，神色肅然，周身隱隱有光芒流轉。他們一動不動，任憑人群如何擁擠喧嘩，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眼前這成千上萬的人不過是螻蟻。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來了來了！”
“快看天上！”
顧輕靈抬頭，隻見天邊忽然亮起一道金光，轉瞬之間，那金光已到了廣場上空。
是一艘巨大的靈舟。
舟身通體瑩白，長約數十丈，雕樑畫棟，靈氣繚繞。舟頭站著十幾個人，為首一人白袍飄飄，鶴髮童顏，身後背著一柄古劍，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靈舟緩緩降落，離地三丈時，懸停半空。舟上之人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地上，衣袂翻飛，纖塵不染。
人群沸騰了。
“仙人！是仙人！”
“快跪下！”
不知是誰帶的頭，黑壓壓的人群呼啦啦跪倒一片。
顧輕靈被母親按著也跪了下來，她低著頭，眼角餘光卻偷偷瞄向那些仙人。
白袍老者身後，跟著十來名年輕弟子，有男有女，個個氣度不凡。他們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神色淡淡的，彷彿在看一群螻蟻。
“肅靜。”
白袍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老者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全場，緩緩開口：“貧道玄天宗執法長老，道號明真。今日奉宗門之命，來此主持收徒大會。”
他頓了頓，繼續道：“規矩與往年相同。凡年滿五歲、不超過十五歲者，皆可上台測靈根。靈根合格者，可入我玄天宗門牆。待所有弟子隨我等返回宗門後，還需走過問心天梯，屆時再根據天梯表現，分內外門、定拜師歸屬。”
話音落下，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問心天梯……”
“聽說那天梯共九十九階，能走上多少階，全看心性資質……”
“走完天梯才分內外門？那豈不是還有機會？”
顧輕靈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默默記下。
“好了。”明真長老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測試現在開始。叫到名字的，依次上台。”
他身後一名弟子上前一步，展開一卷長長的名冊，開始點名。
一個又一個孩子走上高台，有的測出靈根，歡喜得手舞足蹈；有的測出廢靈根，垂頭喪氣地走下台；很多是壓根沒有靈根，當場就哭了出來。
“趙容。”
人群中走出一名錦衣少年，約莫十三四歲，麵容清秀，神色淡淡。他登上高台，把手放在測靈石上。
石碑亮起，四道光芒，駁雜暗淡，勉強能分辨出金木水火四種顏色。
“四靈根，品級下等。”那弟子麵無表情地宣佈，“合格。”
趙容神色不變，微微頷首，退到一旁。
人群中有人小聲議論：“那是丞相府的公子吧？四靈根，可惜了。”
“四靈根也是靈根，能入仙門就是天大的造化，有什麼可惜的？”
“上官昊天。”
又一個錦衣少年走上台，比之前那個年輕些，約莫十一二歲，眉眼間帶著幾分傲氣。他大步走到測靈石前，把手按了上去。
石碑驟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衝天而起，明亮得刺眼。
人群瞬間安靜了。
“單靈根，金，品級中品！”那弟子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
明真長老眼睛一亮，站起身仔細看了看，點頭讚許：“不錯。金係單靈根，中品，是塊好材料。”
上官昊天嘴角微微上揚，行了一禮，退到一旁。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單靈根！那可是萬裡挑一啊！”
“皇室子弟果然不凡……”
“聽說這是六皇子吧？”
測試繼續進行著，唸到
“顧輕彥。”
聽到大哥的名字，顧輕靈抬頭。
顧輕彥深吸一口氣，走上高台。他神情鎮定，在測靈石前站定，把手放了上去。
石碑亮起，三道光芒，一道金黃銳利，一道赤紅如火，一道土黃厚重，三色交相輝映，光芒明亮而純凈。
“三靈根，金、火、土，品級中等。”那弟子高聲宣佈，“合格！”
顧輕彥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回頭看向家人的方向，朝顧輕靈眨了眨眼。
顧輕靈也笑了，朝他豎起大拇指。
“顧淮淩。”
他走上台，手放上去，石碑亮起兩道光芒，一青一黃，明亮耀眼。
“雙靈根，木、土，品級上等。”那弟子的聲音裡帶了幾分讚許，“合格！”
人群中響起一陣驚呼。雙靈根上等，已經是難得的好資質了。
顧淮淩規規矩矩行了禮，走下台來。
“許琴琴。”
許琴琴跟在他身後上台，淺青色的衣裙在風中輕輕飄動。
石碑亮起兩道光芒，一道水藍，一道青翠，交相輝映。
“雙靈根，水、木，品級中等。”那弟子點點頭，“合格！”
許琴琴微微低著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欣喜。她朝台下看了一眼，目光掠過顧輕靈。
顧輕靈看見了。
“顧輕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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