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嘲諷地睨著她：“賀小姐方纔還罵我是‘賤蹄子’，轉眼又喚我‘侄女’，怕是得了失心瘋，神誌不清了吧？”
臘梅立刻上前一步，強硬地擋在兩人之間，不容賀秀珠再靠近琅嬛半分：“我們小姐身子尚未痊癒，方纔為燕王療傷更是耗儘心力，還請賀小姐自重，莫再糾纏！”
“哎呦，還真給我姑父療傷了？大家傳言你是小神醫，我還不信，今日見了事實，可真是了不得了！”
賀秀珠對臘梅的的阻攔不以為意，反而熱切地伸手去抓琅嬛的手腕，“好侄女，你且告訴我，你二叔允賢……今年可回府過年了？”
蘇琅嬛隻故作不知她的心思，“好端端的，你打聽我二叔作甚？”
“實不相瞞，我早已傾心於他！”賀秀珠說得理直氣壯，“去年媒人上門提親，他竟藉口非唐青那賤婢不娶，婉拒了我！”
蘇琅嬛諷笑，“看來我二叔不傻，也不渣！”
“琅嬛，你二叔糊塗，你可不能糊塗呀！唐青是孤女，我們賀家卻是宜安城首富，與你們蘇家正是門當戶對！我若成了你二嬸，保管把你疼寵得跟親閨女似的！”說著，她忙衝丫鬟使眼色……
“快，把車上的點心都給我小侄女裝上，這可是我們府特請的名廚做的，外麵買不到的。”
丫鬟將各色點心零嘴兒拿過來，往琅嬛的馬車裡塞。
臘梅眼疾手快地阻攔著賀家下人，不讓他們靠近車廂。
蘇琅嬛厭惡地往後退了退，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你的東西我可不敢要！燕王府前些日子險些要了我的命，我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賀小姐這般表裡不一的做派，我們蘇家高攀不起，還請你離蘇家人遠些——否則，後果自負！”
“好你個小丫頭片子，竟敢對長輩這般說話？”賀秀珠柳眉倒豎，指著蘇琅嬛的鼻子罵道，“我告訴你，你這二嬸我當定了！等我嫁進蘇家，看我怎麼收拾你這小賤蹄子！”
話音未落，清風道長屈指一彈，一顆圓溜溜的藥丸“嗖”地飛進賀秀珠嘴裡。他冷著臉斥道：“敢威脅老夫的徒兒，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賀秀珠猝不及防吞下藥丸，頓時捶胸頓足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你……你這妖道給我吃了什麼？”
“不過是隻蒼蠅，給你這張不乾不淨的嘴，添點‘滋味’。”清風道長說完，轉身就上了馬車，留下賀秀珠在原地噁心地直跺腳。
蘇琅嬛瞧著賀秀珠那副噁心乾嘔、狼狽不堪的模樣，一時冇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她跟著鑽進車廂，不可思議地打量著自家師父：“師父您仙風道骨，德高望重，竟與賀秀珠這等小女子一般見識，可真真是……小心眼兒呢？”
“難不成由著她辱罵欺負我徒兒？”清風道長板起臉，語氣卻帶著護短的嚴厲，“你給為師記住，人活一世殊為不易，誰若讓你不痛快，你立時便得千倍百倍地還回去，斷不可讓自己受半分委屈！”
蘇琅嬛心中暖流湧過，頓覺這師父拜得千值萬值，忙俯首應道：“是，徒兒謹記師父教誨！”
---
一進燕王府，賀秀珠便將方纔在門口受的窩囊氣連同她那點心思，添油加醋地灌給了心力交瘁的燕王妃。
見燕王妃疲乏地歪在貴妃榻上，賀秀珠忙湊到榻邊，又是捶腿又是捏肩，極儘殷勤……
“姑母，您就是太心善！那蘇琅嬛輕而易舉捲走三箱金子，您就真給了？如今王府不同往日，處處都要用錢啊！”
“你姑父的腿……比金子重要。”燕王妃闔著眼，聲音疲憊，“況且那傷陛下是親眼看過的，尋常醫者誰敢來治？也隻有蘇家那孩子肯來，藥王穀主也算給了天大的麵子……那三箱金子，就當補償了護衛重傷琅嬛之過。如今陛下、皇後、太子都在蘇家，麵子上總得要過得去。”
“真真是難為姑母了！看您如此操勞，侄女心疼得很。”
賀秀珠斟了杯熱茶，小心翼翼捧到燕王妃手邊，壓低聲音，“姑母，若侄女我能嫁給蘇允賢，成了蘇家媳婦，蘇家一半產業將來還不是我們的？到時侄女定然傾力助姑母姑父東山再起，您便是未來的太後孃娘！咱們還能給攸寧報仇雪恨！”
“太後”二字和“報仇”之言，像一把鉤子，精準地鉤中了燕王妃心底最深的執念。
她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自己身著鳳袍、接受萬眾跪拜的景象，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緊。
“我去過蘇府，並未瞧見蘇允賢回來。蘇家老爺子說，他要等到元宵節纔回……”
“他回不回來不打緊！”賀秀珠眼中閃過狠厲之色，“隻要先設法除掉那個礙事的唐青，再設計讓蘇允賢‘輕薄’於我，我們便可上門逼親！屆時生米煮成熟飯，蘇老太爺看在賀家與蘇家多年生意往來和顏麵上，必會應下這門親事！”
“此事……”燕王妃抿了口茶，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終是下定決心，揚聲道，“來人，去請世子過來！我有要事吩咐……”
“姑母且慢！”賀秀珠忙攔住，“此等小事何須勞動表哥？侄女可去尋幾個可靠的江湖殺手，乾淨利落。如此，就算那唐青死了，也絕查不到我們頭上。”
燕王妃凝視她片刻，緩緩點頭：“既然你已思慮周全，那便……著手去辦吧。”
---
元宵佳節，天朗氣清。
蘇琅嬛一覺醒來，發現日頭已高懸窗外。她身子已然痊癒，這一夜酣眠更是讓她神清氣爽。
她剛坐起身，就見宇文明翊蜷縮在床沿下的地上，頭髮散亂，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正傷心，眼泡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哭了一夜。
“你堂堂一國太子，在我這兒哭了一夜，也不怕我爹孃撞見……快起來！地上多涼呀！”她忙伸手拉他。
宇文明翊這才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你師父……讓你爹孃和丫鬟給你收拾行囊了，說過兩日就帶你去藥王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