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漆黑夜空被璀璨花火點亮,金紅交織的火花如星河傾瀉、天女散花,將半邊天都染得絢爛。
眾人皆仰首讚歎,唯有蘇琅嬛望著漫天華彩,思鄉之情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往年此時,她正跟著父母祭祖歸來,路上會拐進常去的飯店,點上一桌熱氣騰騰的大餐,何曾像如今這般,孤零零站在異鄉,連回家的路都渺茫得看不見。
她悄悄退出喧鬨的人群,獨自走到閣樓旁的亭廊下,剛坐在冰涼的石凳上,眼淚就順著臉頰無聲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宇文明翊的目光就冇從她身上移開過,見她離席,立刻跟了過來。
他剛要開口說些安慰的話,卻聽見頭頂傳來“簌簌”輕響——一道黑影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從廊頂翻落,落地時連灰塵都冇驚起。
宇文明翊瞬間擋在蘇琅嬛身前,稚嫩的嗓音刻意壓沉,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威儀:“父皇母後正在賞景,不便打擾。有何要事,稟於本宮即可,本宮自會轉奏。”
“殿下!”黑衣人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卑職按陛下吩咐緊盯裴景年與崔晚音,方纔見他們進了燕王府。”
“燕王府?”宇文明翊眉頭緊鎖——他想起先前總在前皇帝宇文昭吉麵前裝窮賣苦的燕王……
燕王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如今想來竟全是偽裝。
更巧的是,永安城恰在燕王封地之內,蘇家在此經營多年,怕是冇少被他暗中盤剝。
“可探明燕王府中,誰與本宮中了同種毒?”
“回殿下,是燕王嫡孫,宇文攸寧,聽說是個神童,卻自孃胎裡就帶病。崔晚音為宇文宏忻鋪路,盯上了這孩子和殿下您……”
宇文明翊心頭一震——前世記憶突然翻湧,燕王府後來謀反,一路追殺宇文宏忻與崔晚音……
當時,崔晚音哭哭啼啼跑來向他告狀,說燕王府不把他這太子放在眼裡。那時他護著宇文宏忻這“唯一的親人”,親自領兵,滅了燕王府滿門。如今想來,那一切仿若昨日之事。
“殿下?”黑衣人瞥了眼閣樓露台的帝後,小聲提醒,“宇文攸寧畢竟是皇族子嗣,此事還是稟明陛下定奪為好。”
“崔晚音能開出藥方,也給不出藥材。他們若真要去尋藥,也是尋不到的,藥都被本宮的人拿走了。宇文攸寧以後會痛不欲生,長成個怪物模樣……”
宇文明翊無奈地感慨長歎,“你且稍等,本宮即刻去稟報父皇。”
黑衣人頷首一拜,“殿下快去吧。”
宇文明翊剛轉身,就發現蘇琅嬛不見了,她那件豔紅的狐狸鬥篷掉在石凳上,寒風一吹,鬥篷下襬微微晃動……
“琅嬛——琅嬛——”
他急忙凝神探聽她的心聲,卻是一片死寂。
方纔她還唸叨著想家,即便尋常入睡,也該有與家人團聚的夢語,怎會毫無聲息?
他急問黑衣人:“可曾見到琅嬛小姐?”
黑衣人茫然搖頭:“卑職方纔隻顧稟報,未曾留意……”
宇文明翊抓起鬥篷,縱身躍上亭廊頂。漫天煙火之下,隻見一個黑影扛著那抹熟悉的小小身影,正朝城南疾掠而去!
“殿下,那是燕王府的方向!卑職先追上去沿途留記號,殿下速去稟奏陛下!”黑衣人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追出。
宇文明翊心急如焚。先前琅嬛用了虎狼之法令崔晚音迴光返照,隻怕此刻崔晚音已然油儘燈枯。他們狗急跳牆,定是來抓琅嬛去給宇文攸寧解毒!
他飛身掠上攬雲閣,將父親拉至樓梯轉角,急聲道:“父皇,剛得密報,裴景年與崔晚音入了燕王府。方纔……琅嬛被他們擄走了,定是要逼她給宇文攸寧解毒!兒臣懇請親自去救琅嬛回來!”
樓梯上方,赫連慶躲在暗處偷聽,聞言不禁挑眉,這可正是向燕王投誠的好把柄!
宇文暄霖目光銳利地瞥見地上那道一晃而過的影子,心中瞭然,卻不動聲色。
“翊兒,為父派千刃與你同去。燕王這些年蠢蠢欲動,趁北疆戰事膠著,冇少落井下石盤剝蘇家。救回琅嬛要緊,死傷不計,但切記,不可暴露身份!”
“兒臣領命!”
***
冰冷的井水兜頭潑下,蘇琅嬛猛地打了個寒顫,瞬間清醒。一睜眼,就見裴景年與崔晚音被倒吊在橫梁上……
二人身著囚服,長髮散落垂地,雙眼圓睜,死寂無光,早已氣絕多時。
這些日子見慣了宇文明翊處理惡人,這般“死得全屍”的場麵,她倒多了幾分免疫。
隻是冷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淌,凍得她牙齒打顫,忙用胳膊環住自己,努力適應昏暗的光線。
北牆下的高背椅上,坐著一個戴黑色麵具的老者。身形粗壯,肚腹圓滾,頭髮花白,顯然年事已高。
“小丫頭,膽子不小,見著死人竟不怕?”
“怕有用嗎?”蘇琅嬛抬眸,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裴景年單槍匹馬帶著崔晚音來救你孫兒,你不感念他的忠心,反倒把人殺了?你就不怕你其他屬下心寒背叛你?”
她心裡也暗自可惜——裴景年這蛇係美男,就這麼冇了,真是暴殄天物。
“兩個廢物罷了。”麵具人冷哼,“崔晚音被帶來時已經說不出話,留著何用?你識相點就乖乖聽話,否則……”他指了指橫梁上的兩具屍體,“他們就是你的下場。”
“廢話少說。”蘇琅嬛梗著脖子,“想讓我治病,就得客氣點。潑我冷水、凍我身子,還想讓我救人?做夢!反正我也不想待在這兒,你要是有種,就一刀了結我!”她若能死回一千五百年後,倒是萬幸。
宇文明翊與千刃剛躍入燕王府邸,乍聽到蘇琅嬛突然的心聲,心臟都揪緊了。他忙循著黑衣人留下的標記,避開王府巡邏的護衛,朝著刑房那邊飛去,卻正見蘇琅嬛被拎著後脖子拖出刑房,小丫頭恐慌地驚聲尖叫聲傳遍整個燕王府,似在淩遲宇文明翊的心臟。
他迅速命令千刃:“傳令下去,燒他們庫房糧草,殺宇文攸寧,滅他們所有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