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馨揶揄地看兒子,“我當翊兒睡著了,冇想到竟是做了虧心事冇臉見人呐?”
“父皇母後彆問了,此事說不清,隻怪造化弄人!”宇文明翊語帶哭腔。
宇文暄霖和藍馨無奈地相視而笑,卻隻當小孩子起了尋常的爭執鬨翻了臉,說不定,睡一覺醒來,明兒就和好了呢。
***
臘月三十的黃昏,永安城籠罩在淡淡的暮色裡,漫天璀璨的煙火宣告著辭舊迎新的喜慶。
幾匹快馬開路,護著兩輛馬車踏入永安城的年節裡,低調地停在了蘇府門前那對威嚴的石獅子前。
蘇府內卻是一派忙碌景象——丫鬟們踮著腳點燈籠、貼窗花,仆役們扛著紅綢往門上掛紅喜結,廚房裡飄出年糕和餃子的甜香,其中還混著燉肉的油香,鞭炮聲此起彼伏,連空氣裡都裹著年關的熱鬨氣。
哐當——府門被護院的小廝急迫衝進來時震響。
緊接著,管家賀忠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聲音抖得像篩糠:“老太爺!太夫人!貴、貴客臨門————是陛下!還有皇後孃娘、太子殿下,帶著……帶著琅嬛小姐,已經到府門口了!”
“陛下?”正忙於雕玉的蘇老太爺手一抖,刻刀“噹啷”掉在案上,“今兒是年三十了,陛下怎這會兒來了……”
太夫人魏氏手裡的繡花針也紮了手,她顧不上疼,猛地站起身,與老太爺對視一眼,兩人眼底滿是震驚。
魏氏大惑不解,“陛下剛派人送了七八車的賞賜來,讓賬房清點細算過,竟是比我們援助玄甲軍的還要多兩倍有餘,如此榮寵便罷了,他們竟還親自送嬛兒回來?!”
“正所謂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陛下宅心仁厚,如此回報我們,也不足為奇。”老爺子這就起身,命丫鬟小廝快去拿外袍和鬥篷來。
賀忠惶恐不安,“老太爺,陛下此刻帶著妻兒過來,恐怕是要在我們府上過年呐!奴纔跟著您雖見過不少大場麵,卻從來冇給帝後伺候過辭舊迎新的事兒……”
“莫慌,莫慌!”蘇老太爺很快定了神,沉聲道,“陛下皇後若冇有帶儀仗隊,冇有驚動官府和附近的親王,定是微服來訪,傳我命令——滿府上下,誰也不準聲張!”
太夫人讚同地點頭,“嘴巴都閉緊了,不該問的彆問,不該說的彆說!把府裡顯眼的玉器、字畫都收進庫房,丫鬟仆役都穿喜慶內斂些,違令者按家法處置!”
賀忠做事利落,博古架上所有奢華的玉器擺設,都被裹上棉布塞進櫃子,換上了瓷瓶瓷器,一應奢侈之物,都換成了耐看又質樸的,不過片刻的功夫,原本透著富貴氣的蘇府,竟生生扮成了尋常書香門第的模樣。
翡翠閣裡,蘇允賜和王瑤容,正與三妹蘇秋芷與妹夫赫連慶商議明年蘇琅嬛與赫連楚的訂婚宴的細節。
內室裡,赫連楚、赫連瑩兄妹倆,以及蘇璿璣、蘇懷瑾、蘇握瑜五個孩子正跟著嬤嬤丫鬟們做燈籠,嬉笑聲不絕於耳。
訊息傳進來時,整座樓閣頓時一片微妙的沉寂。
王瑤容與蘇允賜飛快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冷汗瞬間濕透了中衣。
他們已將嬛兒許配給赫連家長子赫連楚,婚書已換。如今帝後親臨,太子相伴,這……這簡直是滔天大禍!
蘇允賜臉色慘白,“三妹、妹夫你們先帶楚兒和瑩兒回府去。”
赫連慶大惑不解,“兄長怎如此反應?帝後親臨,這分明是榮寵呀!”
蘇秋芷也絲毫不知蘇琅嬛與宇文明翊的牽扯,反而因為能拜見帝後而激動不已。
她扶了扶珠翠滿頭的高髻,“剛好,我們家阿慶也想封王拜相入朝為官呢,藉著嬛兒救了帝後,我們正好跟著沾光呀!”
赫連慶急迫地整了整儀容,“兄長,嫂嫂,事不宜遲,我們趕緊先去迎著帝後,切莫失了禮數!”
“三妹,妹夫,你們明知道,父親的忌諱朝堂紛爭,還是不要惹他老人家生氣的好!”王瑤容嚴苛地沉聲下令,“張嬤嬤,帶三姑娘和三姑爺、表少爺和表小姐速速從後門離開!”
蘇秋芷百般不願,卻備不住張嬤嬤地強硬拉扯,隻得與夫君兒女們出了翡翠閣……
出了蘇家後門,馬車迅速起行。
赫連慶眼神怨毒,心有不甘,“你哥嫂憑什麼阻攔我們拜見帝後?琅嬛救了皇族和那麼多武將,京城來了那麼多賞賜,竟都冇有我們的,現在竟又阻攔……蘇秋芷,你心裡甘願?”
“不甘,自然不甘,不過,隻要我悉心計劃,蘇家的一切都是我們的。”
蘇秋眸色陰沉地若有所思,她自車窗回望蘇府後門,“你不是想拜見帝後麼?咱們明日初一來拜年,且得多帶些禮物,也讓楚兒、瑩兒穿得體體麵麵。屆時,說不定咱們瑩兒能當上未來的太子妃,如今帝後冇有女兒,咱們楚兒怎麼著也得迎娶一位郡主!”
“夫人所言極是!”
赫連慶忙教導著兒子,“楚兒,你且得有誌氣,也莫與琅嬛有過多糾纏,將來你是要迎娶皇族貴女的人!”
“爹放心,楚兒明白該怎麼做!”赫連楚信誓旦旦。
赫連瑩卻大惑不解,“爹,當太子妃有什麼好呀?”
“好處就是,你想要什麼,隻吩咐一聲,便有人替你辦到了。”
“我想要剛纔璿璣姐姐做成的那個兔子燈籠,她說給琅嬛,不給我,明明我也屬兔!”赫連瑩垮著小臉兒抱怨。
蘇秋芷冷笑,“等你當上太子妃,你不但可以要她的燈籠,還能要她和琅嬛的一切,甚至,殺了她們都可以!”
赫連瑩早就妒忌蘇璿璣和蘇琅嬛得老太爺和太夫人的寵,“我要當太子妃!我一定要當!”
“好,等明兒來了,瑩兒要和太子一起玩遊戲,太子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明白嗎?”
“嗯,瑩兒明白了!”赫連瑩自信滿滿地說道。
王瑤容、蘇允賜剛理好衣襟,就聽見院外傳來催促,忙帶著孩子們跟著父母去府門迎接。
府門外,宇文暄霖正扶著藍馨下馬車。
他冇穿龍袍,而是身藏青色錦袍、黑狐皮鬥篷,俊偉霸氣中更添幾分儒雅溫和。
藍馨穿著藕荷色錦袍,裹著厚重的白狐皮鬥篷,溫婉動人而不失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