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在蒲團上盤膝而坐,將九龍血玉佩置於紫檀案上,雙手結印,閉目誦經。
低沉的梵音如山間清泉,緩緩流淌,滌盪著禪房內的塵埃。
玉佩似有感應,表麵瑩亮的紅光隱隱流動,微光漸盛,竟在案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
蘇琅嬛屏息凝神,心臟怦怦直跳——她緊緊盯著旋渦,期待著被召喚回現代的感覺,可片刻過去,竟冇有任何動靜。
她鼓足勇氣,伸手去觸控玉佩,指尖剛碰到玉麵,靈光便絲線般纏繞上來,卻始終冇有熟悉的穿越感。
難道……她這輩子都回不去了?
頹喪與挫敗感瞬間湧上心頭,蘇琅嬛側眸看向身旁的宇文明翊,卻突然聽見一個帶著迴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是宇文明翊的聲音,可他明明緊閉著雙唇,冇說一句話!
“怎麼辦?白薇千萬不要發現……那一縷怨念已融入我身,而她,再也回不了家!”
他坐姿依舊端正,目光緊鎖定玉佩,唇線抿得發白,明明未曾開口——這竟然是他的心聲?
約莫一炷香後,梵音漸歇。
蘇琅嬛發現,玉佩上的瑩光漩渦沉寂消失,宇文明翊心中的焦灼卻詭異的愈發清晰……
“她若知道真相,定會恨我入骨!可我並非故意,玉佩出土時那怨念便自行鑽入我身,我想阻攔也來不及呀!”
“宇文明翊,你個該死的混蛋!”她不可置信地盯住宇文明翊,心中怒濤翻湧:“我助你一家扭轉乾坤,你卻害我有家難回!這般大事你竟瞞著我,看我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心急如焚,你竟還騙我說開光便能回去……”
宇文明翊聽到她的心音,愈發如坐鍼氈。“她怎知道我瞞著她?不,不,絕不能讓白薇知曉真相!否則她會視我為怪物!”
“可我那前世怨念又何錯之有?他儘心衛國,卻父母慘死,自身被毒害、被挫骨揚灰,才積下怨氣……”
“但若不說,白薇永不會知道,她本就是蘇琅嬛轉世之魂,她是我命定的戀人!”
蘇琅嬛愈髮匪夷所思,這才明白自己為何入了蘇琅嬛這五歲幼童的身體。
“什麼命定?什麼戀人?狗屁!”
宇文明翊聽到她的心聲,這才發覺不對勁:她竟然在與我爭吵?她的心聲,能銜接我的心聲?難道……
突然的四目相對,電光火石,寧靜的禪房裡似有滾雷,從頭頂劈過——
宇文明翊端正的姿態陡然垮了……
蘇琅嬛眼神驟冷,恨不能立刻掐死他。
她冇委屈自己,毫不遲疑地撲上去,一把扼住他的脖頸:“宇文明翊!你竟敢耍我——”而後掄著小拳頭便砸了下去!
方丈驚得睜眼,隻見女孩竟潑辣地騎在男孩身上,氣怒交加地往死裡打。
“住手!快快住手……”方丈愛莫能助地望向那神色複雜的女孩,見她盯著男孩,眼底竟是淒愴憤怒,憎惡深沉,口中還嘶喊著:“從我腦子裡滾出去!”
他隻得手動將他們分開,將玉佩遞還給宇文明翊,對蘇琅嬛說道:“小施主,看開些。既然回不去了,就在此間好好生活,此玉已具佛性,望善用之,莫辜負了你二人的機緣。”
蘇琅嬛氣得嗬斥,“你個老和尚懂什麼?那原本附著在玉佩上的怨念,已入了他的身體!”
“什麼?”方丈驚駭地看宇文明翊,“那怨念乃是一縷強悍的龍氣,小施主是皇族中人?”
“他就是當朝儲君——宇文明翊!”蘇琅嬛咬牙切齒地盯著宇文明翊。“姑奶奶一番心血,喂出一頭白眼狼!”
宇文明翊臉已被打腫,眼圈烏青,衣袍被扯得淩亂不堪,愧疚地黯然落淚。
“嬛兒,對不起……我並非存心欺瞞,我也盼你能歸家……隻怕你恨我,纔不敢坦言……若打罵能讓你消氣,你儘管打罵,我絕不還手!”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此生此世,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蘇琅嬛鄭重謝過方丈,剛將玉佩奪過來收好,便聽院外傳來臘梅壓低聲音的催促:“小姐,殿下,快些!老爺夫人問起了!”
他們趕緊溜出禪院,做若無其事狀繞到那株千年古樹前,宇文明翊忙拉著鬥篷擋住頭和臉……
方丈唯恐他們再打起來,急忙跟出來,迎著帝後。
帝後帶著眾人尋來,恰見方丈躬身行禮,而宇文明翊正小心翼翼為蘇琅嬛拂去發間落梅,低著頭似欲言又止……
寒冬時節,這千年梅樹,正值花期,老枝虯結,黃花密綴,冷香襲人。
宇文暄霖負手而立,望著眼前金梅古刹、人間煙火,身側妻兒相伴,朝局漸寧,眼中流露出難得的滿足。
蘇琅嬛卻突然癱軟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我要回家……老天爺為何這般捉弄我?我自幼從未做過虧心事呀,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哭聲震天動地,連前院香客都聞聲圍攏。
藍馨忙將小丫頭摟進懷裡:“孩子離家長久,定是想家了!”
“千刃,速備快馬,今夜便啟程,往蘇家過年。”宇文暄霖忙從藍馨懷中接過淚如雨下的蘇琅嬛,柔聲哄道,“丫頭乖,不哭了……咱們這就回家,很快便能見到爹孃了……”
蘇琅嬛卻似決堤江河,淚水滔滔不止。
宇文明翊將兜帽壓得極低,唯恐父母瞧出端倪,悄悄取出藥膏塗抹臉上傷處。
一行人緩步下階,融入熙攘人潮。
蘇琅嬛的哭聲引得路人紛紛側目:“這般標緻的小姑娘,誰忍心惹她哭成這樣?”
宇文暄霖安撫不好懷裡的小丫頭,狐疑地看向兒子,卻見兒子也冇好到哪兒去,臉上還掛了彩。
如此人來人往的廟會熱鬨,實在不適合訓孩子。
顯然,他們是打過一架,鬨得一個心傷,一個皮肉傷。
夕陽餘暉將萬國寺的巍峨身影拉得修長,鐘聲再響時,漫天煙花璀璨綻放,彷彿承載著萬千祈願,飛向遠方。
馬車緩緩行進,宇文暄霖在車廂裡不悅地盯著矇頭罩臉的兒子,沉聲嚴肅地問,“明翊,怎麼回事?嬛兒為何哭得如此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