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急著尋外人,眼前就有知根知底的。”蘇允賜壓低聲音,“三妹家的赫連楚,文武雙全,模樣也不輸太子,與琅嬛也算從小認識。”
“赫連楚?”王瑤容的聲音瞬間拔高,又慌忙捂住嘴,眼底滿是抗拒,“你三妹又不是親生的。當年,老爺子憐憫之心氾濫,收養我們一群孤兒,偏她是其中最不叫人省心的!”
“夫人,眼下你就不要太挑剔了,三妹也是在咱們家長大,總不至於傷害嬛兒。”
“當年,她爹媽見她模樣好賣給人牙子,心狠手辣也是會遺傳的。她如今便亦正亦邪喜怒無常,平日也不與我們親厚,自打她嫁入赫連家,胳膊肘也往外拐,恨不能把我們蘇家的產業都給了赫連家纔好!若非老爺子謹慎,你和你弟弟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瑤容對那赫連一族實在提不起半分好感,“無論如何,我不同意!那個赫連楚從小冷著臉,那暴脾氣,與太子不相上下。”
“無論如何,也比嫁入皇家妥帖。”蘇允賜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琅嬛還小,先定下婚事隻是為了避禍,將來嫁不嫁還兩說。再說,赫連家也未必看得上咱們閨女,不過是看在老爺子的麵子和生意上的牽扯,不會拒絕罷了。”
“他們若是不拒,隻怕也是貪圖那份不菲的嫁妝!”王瑤容悲從中來,淚水漣漣,“我苦命的女兒呀,怎麼就落得這般境地……”
“夫人,莫哭了!”蘇允賜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安慰,“琅嬛是奇才,是神童,她做了這麼多好事,定會得天庇佑的。”
王瑤容卻隻覺心驚膽戰,那九重宮闕如同噬人的猛虎,已將她的寶貝女兒死死困於其中。
***
子時三刻,東宮的夜,靜得隻剩風聲。
千刃悄無聲息地潛至東宮後窗,心中打定主意:今夜定要偷出那九龍血玉佩,砸碎煆燒,徹底銷燬!如此,纔算真正為殿下除了禍根,也全了忠義,不算欺君。
他小心翼翼推開窗欞一道細縫,卻似被火燎般猛地又將窗戶合上,驚得倒抽一口涼氣!
“搞什麼嘛?老天爺成心和我作對是不是?!”窗內,清晰地傳出蘇琅嬛那奶聲奶氣、卻又帶著哭腔的嘟囔……
藉著殿內柔和的夜明珠光輝,千刃眯眼從窗縫瞧去,隻見那小丫頭竟隻穿著單薄寢衣,光著一雙小腳,正趴在太子床沿,手拿著枚血玉佩反覆揉搓,小臉也皺得像個小包子。
可無論她如何揉搓、掰扯,甚至對著光仔細瞧,那玉佩竟毫無反應。
“老天爺,我求求您了,我給你跪下了!您快顯顯靈呀……”
說著,她竟真的雙膝跪地,雙手合十,對著玉佩又求又拜,模樣虔誠又滑稽。
窗外的千刃看得一頭霧水,這唱的是哪一齣?
他卻大致明白了,太子執意留住這玉佩,竟真是專門送給這小丫頭!
可這玉佩能顯什麼靈?這不是個邪物麼?一旦顯靈還得了?
千刃想衝進去阻止,卻見太子那擱在床邊的小手突然不著痕跡地抬了一下,分明是在阻止他進去。
他氣結一歎,隻能按耐下奪那玉佩的衝動。
“太上老君,觀音菩薩,急急如律令——我要回家呀……讓我回去吧……”
“阿彌陀佛,麼麼噠——快顯靈呀!拜托了,送我回去晚了,我戲冇得拍,還要付钜額違約金呀!”
“老天爺不管用,老天奶行不行呀……我的老天奶,我磕頭求您了……媽媽呀爸爸呀……女兒想回家呀……”
最後,她磕頭磕得額頭髮紅,小腦袋嗡嗡作響,那玉佩卻依舊死寂。
極度的失望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她再也繃不住,忘了自己是來“做賊”的,竟嗚嗚地嚎啕大哭起來。
千刃愈發睏惑——這小丫頭大半夜不睡覺,對著枚玉佩又拜又哭,到底是在做什麼?
她若要回家,大可以對帝後稟明,帶著太子回蘇家救治也是可以的嘛!為何要在爹孃離開後,去懇求這玉佩?
而床上的宇文明翊,壓根兒冇有睡。他早料到蘇琅嬛會來尋玉佩,特意下令陶嬤嬤等人不必值夜守夜。
可他冇想到,這丫頭竟堂而皇之就進來了,一點偽裝都冇有。
他素來警惕,哪怕睡著了,旁人也近不了他的身。
她卻好,摸他身上的玉佩時,把他翻得亂七八糟,卻拿到了也不偷走,反而在這又求又拜,哭起來更是震耳欲聾,半點“做賊”的自覺都冇有。
而且,她也完全冇有察覺到,千刃就在後窗那盯著她看熱鬨呢!
宇文明翊本就愧疚得要死,無奈那前世的怨念已經與他融為一體,玉佩早就冇了傳送的能力。
聽著她哭著喊“爸爸呀媽媽呀”,他心痛得稀碎,卻隻能佯裝剛剛被吵醒,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琅嬛?你……你怎麼了?深更半夜,哭得如此傷心,可是想家?”
“我想回家……我要回家!”蘇琅嬛哭得抽噎,把玉佩塞給他,“你這東西怎麼不亮?你不是從院子裡挖出來的嗎?你拿到它時,它是這樣的嗎?”
宇文明翊忙繼續裝傻,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呀……這是崔晚音詛咒我,才埋下的邪物。許是……在地下埋久了,沾了汙濁穢氣,失了靈性,需要……需要找得道高僧開光淨化吧?”
“開光?”蘇琅嬛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睛亮了起來,“對!你說得對!它是你的東西,它得陪你經曆些事情,或者經過法力加持才能發動……”
“呃……正是!”宇文明翊順勢道,“父皇母後不日便要去萬國寺祈福,屆時可請住持大師為它開光碟機邪,定能奏效。”
“太好了!就這麼辦!”蘇琅嬛終於破涕為笑,眼角還掛著淚珠,“晚安吧,我該回去睡覺了!”
“等等!”宇文明翊忙抓住她的小手,觸手一片刺骨的冷,“天寒地凍,你竟穿著寢衣跑過來,連鞋襪都不穿!瞧你這手冷的……彆再往外跑了,就在這兒睡吧,暖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