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恒將那兩位老嬤嬤的嘀咕聽進了心裡。
因此,他並未因那日禦書房外撞見的一幕挫敗而消沉,反而將滿腔扭曲的嫉恨與不甘,淬鍊成了一條條陰毒的計算。
他深知,欲摧毀宇文明翊,蠻力硬碰是最愚蠢的選擇。
這個時代的儲君,權勢滔天,更有蘇琅嬛全心信賴。
他必須借力打力,用這個時代本身的規則、人心的弱點,織一張無形無影的網,讓宇文明翊在毫無防備中,身敗名裂,萬劫不複。
他利用玄鷹王謀士的身份,撒出大把金銀,很快鎖定了一個目標——掌管太子所居“清曜殿”部分雜役、資曆頗深的劉嬤嬤。
是皇後此次微服出巡,從京城帶來的。
此嬤嬤愛財,尤其見太子對懷孕的公主依舊嗬護備至、幾乎夜夜相伴,她私下冇少跟老姐妹嘀咕“年輕人不知節製,恐傷了皇嗣根本”。
任恒冇有親自露麵,買通一位小太監,將一筆足以讓劉嬤嬤後半生衣食無憂的钜款,連同幾句看似無心、實則句句敲在她心坎上的話,遞了過去。
“嬤嬤是宮裡的老人,最懂規矩體統。
太子殿下年輕,公主又正懷著金貴的皇嗣,這萬一……唉,咱們做下人的,也得為主子分憂不是?
外頭有些知禮數的,仰慕殿下英姿,又體恤公主辛勞,想獻上幾個乾淨懂事、會伺候人的丫頭,專為殿下‘分憂解勞’,也好讓公主安心養胎。
此事若成,於公主、於皇嗣、於殿下,都是好事一樁。
嬤嬤隻需利用玄鷹王的名義,在皇後孃娘麵前,略微提點兩句,成與不成,都是娘孃的恩典。”
錢財動人心,話語更誅心。
劉嬤嬤捏著沉甸甸的銀票,想著那“傷了皇嗣”的可能,再想著自己若能促成這件“為主子分憂”的好事,在皇後麵前也是功勞一件,心思便活絡了。
人選,是任恒親自“挑選”的。
他冇有去尋那些豔名遠播的名妓,反而讓人尋遍了玄鷹王城最陰暗肮臟的下等窯子,專找那些身染惡疾(花柳病)、卻因年輕或用藥,外表尚未徹底潰爛、甚至仍有幾分顏色的女子。
他用重金和威逼她們,請來手段高明的藥師,用虎狼之藥暫時壓製住她們體表的症狀,讓她們看起來隻是略有“體弱”。
接著,他派人以“貴人喜好”為由,對她們進行緊急的儀態、談吐訓練,教她們如何顯得“清純怯弱”、“我見猶憐”,如何恰到好處地展現風情而不顯風塵。
最後,給她們服下特製的藥物,這藥物不僅能進一步壓製病症,更能讓她們在一定時間內,肌膚泛起誘人的嫣紅,眼神迷離,體帶異香,對男子有極強的催情之效,但藥效過後,反噬會更凶猛,病症爆發也會更烈。
這些女子,與其說是美人,不如說是任恒精心炮製的、包裹著蜜糖的劇毒人偶。
一切準備就緒。
劉嬤嬤覷了個皇後藍馨心情不錯的時機,狀似無意地提起:“娘娘,奴婢聽說,玄鷹王因太子殿下不知節製,恐傷了皇嗣,又心疼公主殿下懷著身孕還要操勞,便想尋些身家清白、性情溫順的丫頭送進宮來,專司伺候殿下起居,也好為公主分憂,讓公主能更安心地靜養胎息。”
藍馨起初不以為意:“太子身邊不缺人伺候,玄鷹王如此安排,恐怕……”
劉嬤嬤早有準備,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
“娘娘明鑒,殿下與公主少年夫妻,情意深厚,自是好事。可公主如今金貴著,太醫也囑咐要格外仔細。殿下年輕氣盛,這萬一……情難自禁,動了胎氣,可如何是好?”
“嗯,你言之有理。”藍馨捧著暖手爐思量起來。
“老奴是過來人,見過不少因這檔子事傷了根本的。若有幾個懂事的、知冷知熱的在身邊,讓殿下偶爾……疏解一二,既不傷公主鳳體,也能為皇族開枝散葉,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話正說中了藍馨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憂慮。她疼愛兒子,更看重琅嬛腹中的嫡孫。
兒子與兒媳恩愛是好事,但正如劉嬤嬤所言,年輕人血氣方剛,萬一不知節製……
她作為母親、作為婆婆,有些事不好明說,但若有人能替她分憂,讓兒子既能舒解,又不傷及兒媳和皇孫,似乎……也未嘗不可。
見她意動,劉嬤嬤趁熱打鐵:“奴婢暗中看過了,都是乾乾淨淨的好人家女兒,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最是溫婉懂事,斷不會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殿下若喜歡便留著伺候,若不喜,打發出去便是,絕不會擾了公主清淨。”
她刻意強調了“乾乾淨淨”、“好人家”、“懂事”、“玩意兒”,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消除了藍馨可能的道德顧慮和婆媳尷尬。
藍馨沉吟良久。
她並非不知後宮這些彎繞,隻是作為母親,對兒子的關心、對嫡孫的重視壓倒了一切。最終,她輕輕歎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你既看著妥當,便……看著安排吧。隻是切記,要安分,莫要驚擾了公主,更不可讓公主知曉,憑白添了心煩。太子那裡……也不必特意去說,隻當是尋常添置的宮人便是。”
“奴婢明白!定會安排得妥妥噹噹,絕不讓公主有絲毫不快!”劉嬤嬤心領神會,歡喜地退下了。
於是,這幾名被精心偽裝、內裡卻已**入骨的“禮物”,便以“皇後體恤,為殿下添置使喚宮人”的名義,悄無聲息地送入了清曜殿。
而殿內,早已被劉嬤嬤安排的心腹,點燃了任恒提供的、混合了強效催情香料與慢性毒素的“暖情香”。
此香味道甜膩雅緻,與熏香無異,能將她們體內被壓製的“臟毒”最大限度地誘發,中毒者隻會覺得是縱慾後的尋常疲憊,等發現不對時,早已病入膏肓,藥石罔效。
任恒坐鎮幕後,如同最高明的棋手,落子無聲。
他算準了藍馨的愛子之心與對皇嗣的重視,
他甚至考慮到了蘇琅嬛的敏銳,所以刻意將人安排成“皇後所賜”,增加了一層“孝道”與“長輩心意”的束縛,讓宇文明翊即便不喜,也可能不好直接粗暴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