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息怒!”
艾力卡木的頭垂得更低,額角已滲出冷汗,字字清晰地稟報:
“末將自知罪孽深重!殿下乃大胤儲君,定國公主更是我玄鷹之主、大胤第一貴女,尊貴無匹。末將治軍不嚴,竟使公主在末將眼前,飲下末將親手所斟之酒而遭奸人算計,此乃末將失察失職之大過!公主若有絲毫差池,末將百死莫贖!末將甘領死罪,絕無怨言!”
他聲音沉痛,帶著全然的認罪與後怕,方纔那一劍的冒犯,相比之下似乎都已成了小事。
“你確實該死!”宇文明翊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像是淬了冰的刀刃,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殺意與帝王的威壓,在這寂靜的軍帳中迴盪。
“定國公主不隻代表玄鷹,亦代表我大胤皇朝。她在你軍中,在你的酒宴之上,遭此齷齪算計,你這主將,難辭其咎。按律,當以瀆職、失察、乃至謀害上官之罪論處,斬立決亦不為過。”
“翊……”屏風後,蘇琅嬛帶著些許疲憊與急切的的聲音傳來,她似乎撐坐起身,“此事……艾力卡木確有疏忽,但罪不至死。那毒並非他所下,他亦是被矇蔽……”
“被矇蔽就可脫罪?”宇文明翊未回頭,聲音卻更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身為主帥,連麾下有人心懷叵測、攜帶如此劇毒靠近宴席都毫無察覺,便是無能!連遞到公主麵前的酒水都保不住乾淨,便是失職!無能失職至此,留之何用?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責一百,革去軍職,押送京城,交由刑部議處!”
“殿下!”蘇琅嬛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懇求,“艾力卡木鎮守北境,勞苦功高,軍中威望甚重。此番雖有過失,但根源在於小人作祟,而非其本心。若因宵小之計,便重懲大將,豈非令親者痛,仇者快?寒了邊關將士之心,動搖邊境安穩,此非上策。冤有頭,債有主,當務之急是揪出真凶,而非……”
“蘇琅嬛!”
宇文明翊猛地轉身,隔著屏風,那銳利如電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素紗,直刺她的眼眸。
他以心聲厲喝,那聲音在她腦海中炸開,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失望,「你一而再,再而三!對耶利家如此,對呼延家如此,如今對這艾力卡木又是如此!你是玄鷹女王,更是大胤的定國公主!馭下當恩威並施,豈能一味懷柔寬縱?今日他遞酒,你中毒;明日若有人在他軍中謀逆,他是否又能以‘不知情’搪塞?如此放任,隻會養得下麵的人驕縱跋扈,目無法紀,後患無窮!你難道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知悔改?!」
蘇琅嬛被他心聲中的怒意刺得一顫,卻也激起心底的執拗與清醒。
她同樣以心聲迴應,字字清晰:「正因我是女王,才知邊關安穩繫於主將一身!艾力卡木或許有失察之過,但他對玄鷹、對大胤的忠心,從未有假!我信他,並非盲目袒護,而是基於他所作所為!此刻嚴懲他,正中下懷,讓那真正下毒之人得意,讓北境軍心浮動!明翊,懲治真凶,以儆效尤,我絕不姑息!但艾力卡木,他本無大錯!」
「本無大錯?」宇文明翊氣極反笑,眼中寒意更盛,「在你眼裡,隻要不是他親手下的毒,他便永遠‘本無大錯’?蘇琅嬛,你對旁人倒是寬宏大量,對你自己呢?你可知道,若我晚來一步……」
後麵的話,他哽在喉間,隻要一想到那種可能性,狂暴的殺意就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不再與她心聲爭辯,猛地轉回身,目光如冰錐般釘在跪地不敢抬頭的艾力卡木身上。
那股無法宣泄的怒火、後怕,以及對蘇琅嬛“袒護”旁人而生出的莫名妒怒與心寒交織在一起,讓他胸中氣血翻騰。
他看得出蘇琅嬛對艾力卡木的信任與維護,這信任刺痛了他——他的女人,竟如此相信另一個男人,即使這男人差點害了她!
“好,好一個‘本無大錯’!”宇文明翊怒極反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隻餘一片森寒。
他倏然抬掌,並非要取艾力卡木性命,但掌風淩厲,蘊含著磅礴真氣,隔空便朝著艾力卡木的胸口拍去!這一掌,是要給他一個實實在在的教訓,也是宇文明翊心中鬱結怒火的一次爆發。
“明翊!”屏風後,蘇琅嬛驚呼,下意識抬手,指尖真氣微動,卻在觸及屏風邊緣時硬生生頓住。
她看到了宇文明翊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色與後怕,明白他這雷霆之怒,根源在於對她的在乎,近乎失態的在乎。
此刻若強行阻攔,隻會更傷他,也將艾力卡木置於更尷尬的境地。
她閉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砰——
一聲悶響。
艾力卡木不閃不避,甚至主動收斂了護體真氣,硬生生受了這一掌。
他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撞在胸口,喉頭一甜,氣血翻湧,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直接撞破了帳簾,摔在外麵的空地上,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將軍!”
“表哥!”
帳外圍觀的將士驚呼,阿伊莎更是趁機撲了上去,扶起臉色慘白、氣息萎靡的艾力卡木,眼中閃過惡毒的快意,趁機在他耳邊壓低聲音,挑撥:
“表哥!你看到了嗎?那帳裡的男人……公主她早就有了姘頭!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你為她出生入死,她卻和彆的男人在帳中歡好,如今這姘頭還要殺你泄憤!你還護著她做什麼?!”
“住口!”
艾力卡木強忍劇痛,一把推開阿伊莎,眼中卻是深深的痛苦與複雜。
他不在乎自己受傷,這是他本應該承受的。
但阿伊莎的話,卻像毒針一樣刺在他心上。
就在這時,軍帳簾幕再次掀起。
宇文明翊披著一件華貴無比的黑狐皮鬥篷,緩步走了出來。
夜風拂動他墨黑的髮絲與鬥篷的毛領,燭火與遠處未熄的篝火映照著他俊美如冰的容顏,那通身的貴氣與威儀,令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