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輕輕巧巧一番話,冇有一句重責,卻字字如針,紮在阿伊莎最在意的地方——她配不配得上艾力卡木,甚至,她的行為是否會拖累艾力卡木的前程。
艾力卡木忙單膝跪地,“末將謹遵公主教誨!”
阿伊莎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攥著盤子的手指節發白,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在蘇琅嬛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艾力卡木單膝跪在地上甚至不曾起身,急聲道:“表妹,還不趕緊道歉?你衝撞公主,口出狂言,實乃大過!”
他忙又對蘇琅嬛說道:“阿伊莎年少無知,絕非有意,懇請殿下恕罪!”
他又轉頭對阿伊莎低吼,“還不快向陛下磕頭請罪?!”
蘇琅嬛抬手虛扶了一下:“將軍請起。些許小事,不必如此。阿伊莎果然是缺少禮數和是非的……你也不必較真,任她為所欲為,自會有人教給她如何做人。”
她目光掃過一臉不甘卻又不敢再言的阿伊莎,這纔給石心兒和石靈擺手,兩人立時將阿伊莎押去帳外,封了穴道,讓她跪在冷風裡反思。
軍帳內,蘇琅嬛語氣轉淡,“軍營重地,非閒雜人未經通報等可隨意出入。今日之後,無關人等,不得再擅闖主帥大帳。艾力卡木,你可明白?”
“末將明白!定當嚴加管束!”艾力卡木深深低頭,心中懊惱與後怕交織,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苦澀。
他知道,阿伊莎的這番鬨劇,不僅讓他在殿下麵前失儀,更彷彿將他心底那點從未熄滅、卻也深知無望的情愫,突兀地攤開在了烈日之下,顯得那麼不合時宜,甚至……可笑。
蘇琅嬛不再看那少女,彷彿剛纔的插曲不過是清風拂過。
她重新端起酒杯,對艾力卡木道:“今日是你生辰,這些瑣事不必放在心上。來,說說邊關防務吧,本公主此次來,也想聽聽你的見解。”
帳內的重心,瞬間被她拉回了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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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帳中受訓,阿伊莎表麵收斂,心中卻如毒藤瘋長,恨意與恐懼交織。
蘇琅嬛與艾力卡木日日忙碌,形影不離——巡視邊關每一處隘口,蘇琅嬛以精湛醫術為積年傷痛的將士緩解病痛;校場之上,她演示巧妙設計的新式連弩與便於騎兵攜帶的火器,令艾力卡木與將領們眼界大開;她與艾力卡木深入探討“軍田製”,劃出區域讓駐軍耕種,親自篩選耐寒抗旱的作物種子;更提出在軍營附近規劃“家屬院”,方便將士親眷探親暫居,穩定軍心……一樁樁,一件件,務實而高明,迅速贏得全軍上下由衷的敬服與愛戴。
當艾力卡木宣佈這些新製將陸續推行時,軍營歡聲雷動,“女王萬歲”之聲不絕於耳。
阿伊莎冷眼旁觀,看著自己癡戀的表哥望向蘇琅嬛時,那無法完全掩藏的傾慕與日益加深的折服,看著全軍將士對蘇琅嬛的狂熱擁戴,嫉妒的毒火幾乎將她焚燒殆儘。
她絕不能坐視蘇琅嬛帶走艾力卡木的心,甚至可能成為這裡的女主人!
在她看到那個每日沉默寡言、跛著腳經過營地邊緣去撿柴的獨眼瘸腿老兵時,一個毒計驟然成型——她要讓這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於這老傢夥,墜入最肮臟的泥沼,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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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月後的夜晚,舉行了一場彆開生麵的篝火宴。
篝火熊熊,烤全羊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美酒敞開供應,氣氛熱烈如火。
艾力卡木心情極好,邊關艱辛,蘇琅嬛的到來不僅帶來實質幫助,更似陽光碟機散了他心底某些陰霾。他舉杯向蘇琅嬛敬酒,眼中光華流轉:“殿下勵精圖治,心繫將士,末將代全軍,敬您!”
蘇琅嬛亦含笑舉杯,與將士同樂。
酒酣耳熱之際,擅長戰舞的士兵們跳起雄健的舞蹈,引來陣陣喝彩。
在眾人的起鬨下,蘇琅嬛一時興起,解下佩劍,步入場中,身姿翩若驚鴻,劍影矯若遊龍,一套融合了玄鷹戰技與她自身輕靈的劍舞,引得全場屏息,繼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與掌聲。
舞畢,她額角沁汗,麵頰微紅,在眾人的敬仰目光中,接過艾力卡木親自斟滿的一碗酒,豪爽飲儘。
酒液入喉,初始隻覺得今夜這酒格外醇烈,但很快,一股異常凶猛的燥熱從小腹炸開,迅速席捲四肢百骸,眼前景物微微晃動,心跳如擂鼓,某種空虛又焦灼的渴望不受控製地竄起。
蘇琅嬛看著艾力卡木灼熱又剋製的目光,心底驟然一沉——是“春風一度”,西南密林中最霸道難纏的情毒之一,無色無味,銀針難測,發作極快,能令人理智儘失,隻餘本能!
下毒之人,心思歹毒至極!
這是要離間她和艾力卡木?
她強運內力壓製,但那藥性猛烈無比,如岩漿奔流。
絕不能在此失態!
她藉著酒意,扶額輕笑,聲音努力保持平穩:“本公主有些不勝酒力,諸位儘興,本公主先回去歇息。”說罷,對艾力卡木及眾將領略一頷首,便轉身離開。
石心兒與石靈正被熱情的士兵們拉入舞蹈圈子,一時未察異樣。
艾力卡木見她步伐似乎有些不穩,心下擔憂,正要跟上,卻被突然擠到身邊的阿伊莎一把拽住胳膊。
“表哥!大家正高興呢,你是今晚的主角,可不能走!來來來,陪我跳一支我們家鄉的舞!”阿伊莎笑得嬌媚,眼中卻閃著異樣的光,死死纏住他。
艾力卡木皺眉欲掙脫,卻被幾個喝高了的部將也圍上來勸酒嬉鬨,一時脫身不得。
蘇琅嬛獨自踉蹌在營帳的陰影之間。
藥力如滔天巨浪,一**衝擊著她的神智,視線模糊,呼吸灼熱,熟悉的營帳號牌彷彿都在晃動重影。
她咬破舌尖,以劇痛維持清醒,但身體深處傳來的陌生渴求讓她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該死,必須儘快回到帳中,用金針封穴,或許還有一線希望逼出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