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爺抬眸看向宇文暄霖，目光深沉如海。
“陛下，”他的聲音蒼老而沉穩，“老臣此來，是為求太子殿下收回斬立決之命。”
滿殿皆驚。
宇文明翊更是愣住了。
“老王爺？”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老王爺，“您……您要為那些人求情？”
“太子殿下，”年邁的聲音有些沙啞，緩緩道，“老臣知道您的心思。您想替嬛兒出氣，想替蘇家討個公道。老臣感激您這份心意。”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
“如今西夏虎視眈眈，大戰一觸即發。若此時在京中大肆屠殺，血流成河，您讓天下人怎麼看？這些人的家人、親族、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若一次殺儘，勢必激起民怨。到時候，西夏那邊還冇打過來，咱們自己先亂了。”
宇文明翊的臉色變了又變。“可這些人，該死。”他一字一句道，聲音裡滿是不甘。
老王爺看著他，眼中浮現出一抹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心疼，還有一絲無奈。
“太子殿下，”他輕聲道，“老臣知道您的心思。可有時候，殺人不是最好的辦法。”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更何況，您有冇有想過——若人命真的殺了，外人會怎麼看蘇家？”
宇文明翊愣住了。
老王爺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他們會說，蘇家仗勢欺人，逼著太子殺了那些人。他們會說，蘇家睚眥必報，心狠手辣。”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蘇家揹負不起這罪孽。”
宇文明翊如遭雷擊。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角度。
他隻想替嬛兒出氣，隻想讓那些人付出代價。可他忘了，這代價，還有蘇家的名聲，還有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祖父……”他的聲音沙啞，“我……”
老王爺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太子殿下，”他輕聲道，“老臣此來，不是要攔著您懲處他們。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如鐵。
“殺，不如流。將他們全部發配邊疆，充軍戍邊。讓他們用自己的命，去贖自己的罪。讓他們死在戰場上，死在敵人刀下——那纔是他們該去的地方。”
宇文明翊沉默，忽然明白了。
不是放過他們，而是——
讓他們用自己的死，為蘇家鋪路，為大胤鋪路。
死在戰場上，他們的家人無話可說，天下人無話可說。
死在菜市口，他們的家人會恨蘇家一輩子，天下人會罵蘇家一輩子。
老王爺更懂得——人心。
“父皇，”宇文明翊一字一句道，“兒臣請旨——將涉事之人全部發配邊疆，充軍戍邊，永不得回京，遇赦不赦。”
宇文暄霖看著他，眼中滿是欣慰。“準。”
三日後。
一隊隊囚車從京城出發，向西北邊疆而去。
車上押著的，是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他們麵如死灰，眼中滿是絕望。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戰場。
而押送他們的隊伍中，混雜著易容的宇文明翊和蘇琅嬛、石靈、石心兒，幻影門門人，以及太子的暗衛隊。
宇文明翊策馬行於隊伍中，陪在易容成男子的蘇琅嬛身側，“在想什麼？”他輕聲問。
蘇琅嬛收回目光，看向他。
“在想，”她輕聲道，“祖父說得對。有些事，不是殺了就能解決的。”
宇文明翊握住她的手。
“那怎麼辦？”
蘇琅嬛看著他，忽然笑了，“但是，留著這些人，無異給皇家留下無儘的仇敵，不如讓他們偽裝一下，去為我們聲東擊西，攻打西夏的城池。”
宇文明翊也笑了，“嬛兒好計策，趁夜嵌入西夏京城，他們攻打北門，我們從南門夜襲而入，擒賊擒王……”
兩人並肩而行，相視而笑。
————
月色如霜，籠罩著西夏京城興慶府。
城牆上燈火通明，巡邏的士兵往來不絕。
自拓拔安安等人在大胤出事以來，西夏皇帝拓跋域便加強了京城的戒備，生怕大胤會藉此興兵問罪。
可他萬萬不會想到——
敵人已經混進了他的眼皮底下。
城外三裡處的一片樹林中，數百道黑影靜靜潛伏著。
為首兩人，正是易容後的宇文明翊和蘇琅嬛。
他們身著西夏軍中常見的皮甲，麵容也做了修飾，看上去不過是兩個普通的校尉。
“北門那邊，準備好了嗎？”蘇琅嬛低聲問。
宇文明翊點了點頭：“那些世家子弟已經換上西夏軍服，半個時辰後會從北門發起佯攻。拓跋域必定會將主力調往北門。”
蘇琅嬛唇角微微揚起：“然後你們就從南門進去，直搗黃龍。”
宇文明翊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嬛兒也當小心謹慎！”
蘇琅嬛看了他一眼，踮起腳尖，湊在他耳畔，“拜你所賜，我已經天下無敵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身後，石靈、石心兒以及幻影門眾門人、太子暗衛，皆已整裝待發。
夜色正濃，殺機四伏。
西夏皇帝拓跋域的五十大壽，是西夏立國以來最盛大的一次壽宴——不是因為拓跋域有多得人心，而是他想藉此機會向大胤炫耀國力，為女兒拓拔安安的和親增添籌碼。
他萬萬不會想到，這場壽宴，會成為他帝王生涯的終章。
宮中照例大宴群臣。
金碧輝煌的承慶殿中，絲竹聲聲，觥籌交錯。
拓跋域高坐上首，滿麵紅光，接受著群臣的朝賀。兩側坐滿了文武百官，再往後是各國使節——唯獨大胤的席位空著。
“大胤那邊，還是冇有訊息？”拓跋域側頭問身旁的內侍。
內侍躬身道：“回陛下，大胤使節稱病未至，已派人送了賀禮來。”
拓跋域冷哼一聲：“稱病？怕是心虛吧。他們的太子妃被我女兒下了毒，如今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呢。”
內侍陪笑不語。
拓跋域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心情大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通傳——
“太子殿下獻舞姬十名，為陛下賀壽！”
拓跋域眼睛一亮。
太子拓跋瑞玨雖然貪色好酒，但挑選美人的眼光確實是一等一的。
有大臣拍馬屁地笑道：“陛下，太子殿下這些時日，前往大胤商談和親，冇想到，還能在百忙之中，為陛下送來舞姬祝壽，實在孝順！”
拓跋域龍顏大悅，“哈哈哈……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