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住她。
她的唇比他想象中柔軟,帶著淡淡的酒香,像那夜山洞外吹進來的風。他吻得急切,吻得癡狂,像是要把這三年的思念、煎熬、這一路的惶恐與期盼,都融化在這個吻裡。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發,輕輕迴應著他。
紅燭搖曳。
帳幔低垂。
他在歡愉中將她緊緊擁在懷裡,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落在她肩頭,落在她頸側,落在她發間。
“琅嬛。”他喚她,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她捧住他的臉,指腹輕輕拭去他的淚。
“我在。”
他不知道喚了多少遍。
每喚一遍,她就答一次“我在”。
每答一次,他的心就落回原處一點。
後來,他終於平靜下來,卻仍不肯鬆開她。他將她圈在懷裡,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
“如果不是你……”他頓了頓,喉間發澀,“我早就在那碗毒藥下,變成一個不人不鬼的侏儒怪物。”
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撫著他的背。
“如果不是你,我回不到這裡。”他的聲音更低了,“回不到大胤,回不到皇宮,回不到……”
他抬起頭,望進她的眼睛。
“回不到你身邊。”
她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所以。”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歎息,“琅嬛,我心悅你。”
“這一生,下一世,生生世世,我們都要在一起。”
她眼中那滴淚終於滑落,落在他唇邊。
“好。”她說,“我應你。”
他笑了。
帶著淚,帶著笑,帶著這一生從未有過的圓滿。
紅燭燃儘時,窗外天色微明。
他貼在她耳畔,低聲說著隻有她能聽見的情話。
她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下,偶爾偏過頭親親他的臉頰。
後來她困了,蜷在他懷裡,呼吸漸漸平穩。
他卻捨不得睡。
他望著她的睡顏,想起很久以前,她出主意,他對她言聽計從……
如今,他也是如此,而且,他不想改了,他輕輕收緊了手臂。
“琅嬛。”他在她耳邊低語,“謝謝你,帶我出來九龍血玉佩,我愛你。”
她在他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窗外,朝陽初升。
新的一天,開始了。
————
八月十五,中秋。
大胤皇宮張燈結綵,承明殿內笙歌徹夜。這是太子大婚後的第一箇中秋。
皇後親自操持宮宴,京中三品以上命婦皆得入席,觥籌交錯間,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唯獨蘇琅嬛不太笑得出來。
她坐在太子身側,一身絳紅宮裝,髮髻高挽,鳳釵斜簪,端的是太子妃的雍容氣度。可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往殿外飄去。
半個時辰前,石靈遞來的訊息還在她心頭壓著——
“北疆有變。蒼狼族各部統領暗中集結,似有異動。”
她當時冇有聲張,隻讓石靈繼續盯緊。可這半個時辰過去,再冇有新的訊息傳來。
“怎麼了?”
身側傳來低低的詢問,帶著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
蘇琅嬛偏過頭,正對上宇文明翊那雙含笑的眼。
他今日著了玄色太子禮服,金冠束髮,整個人清雋如玉,望向她的目光卻黏稠得能拉出絲來。
“冇什麼。”她彎了彎唇,“在想待會兒的歌舞。”
宇文明翊挑眉,明顯不信,卻也冇有追問。他在桌案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摩挲。
“若是不喜歡,我們早些離席。”他壓低聲音,“父皇母後不會怪罪。”
蘇琅嬛忍不住笑了。
這人,成婚半月,黏人的本事與日俱增。
白日裡要陪她用膳,夜裡要擁著她纏綿不休,就連理政間隙也拉著她說話,連她去禦花園走走,他也要跟著,美其名曰她人比花嬌,她賞花,他則賞她。
她想起石心兒前日悄悄問她的那句話:“主子,太子殿下是不是……太黏人了些?”
她當時冇答話,隻是笑了笑。
可她知道,自己心裡是歡喜的。
“殿下。”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專心看歌舞。”
宇文明翊眸光一暗,正要說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報——!”
尖銳的通報聲劃破笙歌,一個渾身塵土的傳令兵踉蹌著衝進殿內,撲通跪倒在丹陛下。
“八百裡加急——北疆急報——!”
滿殿歡聲笑語瞬間凝固。
宇文明翊霍然起身。
——
承明殿後殿。
太子夫婦並肩而立,聽那傳令兵顫抖著聲音稟報。
“……蒼狼族各部統領於三日前集結起兵,號稱要為太子殿下複仇,已連破北疆三城,守軍不敵,退守雁門關!”
“複仇?”宇文明翊眉頭緊鎖,“為本宮複什麼仇?”
那傳令兵伏在地上,渾身顫抖:“回殿下……傳言說,說太子殿下您……被江湖殺手埋伏,遭狼犬撕碎,屍骨無存……”
“荒謬!”
宇文明翊一掌拍在案上,茶盞應聲而碎。
蘇琅嬛卻一言不發,隻是靜靜望著那傳令兵。
“領頭的是誰?”她忽然開口。
“回太子妃……是攬月部世子。”
攬月部。
蘇琅嬛眸色微沉,“太子殿下可還記得,您三年前如何處置的攬月部那顏?”
“記得,本宮把他打了一頓,驅逐了。”
“蒼狼族共有七部。”她擔心地看著宇文明翊,聲音極穩,“當年降服的有五部,攬月、蒼雲、赤峰三部主戰,其餘兩部主和。如今攬月部領頭起兵,另外兩部……”
“必然被裹挾。”宇文明翊接過話頭,麵色凝重,“即便有人不願,既已起事,他們便冇了退路。”
蘇琅嬛點頭。
她想起石靈之前傳來的訊息——赫連楚買通江湖殺手,意圖滅蘇家滿門。那件事被她半路截殺,隻怕攬月部的奸細已經滲透到大胤腹地。
如今攬月部起兵,用的卻是“為太子複仇”的名義。
好一招借屍還魂,他們分明聽聞太子“身死”,要滅了大胤!
“殿下。”她抬眸望他,“你要出征。”
不是問句,是陳述。
宇文明翊望著她,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我……”他把臉埋在她發間,聲音悶悶的,“我們才成婚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