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入宮二十餘載,還是頭一次見到如此不識抬舉的!郡主,您可要想清楚,違逆鳳旨,是何等罪名!”她上前一步,聲音拔高,試圖以勢壓人。
蘇琅嬛腳步未停,隻輕飄飄丟下一句:“嬤嬤還是先想想,若因你強行攔阻,耽誤了我這‘急症’醫治,出了什麼事,你擔不擔得起?”
“什麼急症?分明是托詞!”嬤嬤怒極,口不擇言。
“誰說琅嬛是托詞?”
一個陰沉冰冷的聲音,陡然自嬤嬤身後響起。
嬤嬤渾身一僵,駭然回頭。
月色與宮燈交織的光影下,宇文明翊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
他已褪去那一身紮眼的禮服,隻一襲墨藍常服,玉簪束髮,麵色沉靜,唯有一雙鳳眸,在昏暗光線下銳利如鷹隼,正冷冷地盯著她。
那眼神,冰封千裡,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威壓。
“太、太子殿下……”嬤嬤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奴婢……奴婢該死!奴婢隻是奉皇後孃娘之命,請郡主過去說幾句話……”
“本宮方纔聽得清楚。”宇文明翊緩步上前,停在嬤嬤麵前,居高臨下,“你說琅嬛‘不識抬舉’‘違逆鳳旨’?”
“奴婢……奴婢一時失言……”
“失言?”宇文明翊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看來母後宮中規矩是越發鬆了,一個嬤嬤,也敢對未來太子妃大呼小叫,妄加罪名。”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掌嘴。”
嬤嬤猛地抬頭,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怎麼?要本宮親自動手?”宇文明翊眼神一厲。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嬤嬤渾身顫抖,再不敢遲疑,抬手就朝自己臉上狠狠扇去。
“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宮道上格外刺耳。七八下過後,嬤嬤臉頰已紅腫起來。
“夠了。”宇文明翊漠然道,“你說是母後宮裡的?本宮怎麼從未見過你。”
嬤嬤捂著臉,涕淚交加:“回殿下……奴婢早先是在膳房做點心的,因手藝尚可,前些日子才被調去皇後孃娘宮裡伺候……”
“母後此刻應在父皇寢殿,她要你將琅嬛帶去何處說話?”
“娘娘吩咐……讓奴婢將郡主請到禦花園的沁芳亭,隻說幾句體己話,大抵……大抵是交代些將來為人婦、主持中饋的規矩……”
“規矩?她想彰顯自己的皇後威儀,用錯了地方!”宇文明翊冷笑一聲,“母後她在父皇寢殿,卻派一個麵生的嬤嬤來將琅嬛安排去禦花園的沁芳亭,這春寒料峭,琅嬛凍一晚上不生病纔怪!若明日一早父皇問責,她又裝無辜,說自己冇有派過人,再將你打發出宮,說有人假傳懿旨,再怪琅嬛錯信了人,來鬨個死無對證!”
嬤嬤匪夷所思,心虛地不敢抬頭,這小子真是太聰明瞭,竟然將皇後的心思猜得如此透徹?!
“皇後孃娘不是這個意思,太子殿下定然誤會了!”
“知母莫若子,本宮的生母是怎樣的人,本宮比你清楚!你回去轉告母後,她若對本宮有怨,儘管朝本宮撒氣,冇必要折騰本宮的女人!本宮的女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無須旁人教導規矩。她若閒來無事,想管束兒媳,不如多勸勸父皇,選納幾房合心意的妃嬪,屆時宮中人多,自有她管教不完的規矩。”
“殿下!”嬤嬤駭然失聲,這話若是傳回皇後耳中,簡直是大逆不道!
“滾。”宇文明翊不再看她,轉身走向馬車。
嬤嬤連滾爬爬地起身,倉皇退去,背影狼狽不堪。
宇文明翊到了馬車邊,看著已掀開車簾、正托腮望他的蘇琅嬛,關切地剛要開口,卻見她臉上哪還有半分痛苦之色,明澈的眸子裡甚至帶著點看好戲的狡黠。
“你倒是會裝。”他無奈道,語氣卻軟了下來,“身子冇事就好。”
“兵不厭詐嘛,我看得出來,你母後不喜歡我。”蘇琅嬛笑嘻嘻,“不過,殿下剛纔那話,可是把皇後孃娘得罪狠了。”
“無妨。”宇文明翊深深看她一眼,“我說過,從今往後,不會再讓你受任何委屈。”
蘇琅嬛眨眨眼,心頭莫名一跳,卻不記得他曾說過這種話。
這些身居高位的男子,大抵侍妾多,哄女孩子的招數也不一般,尤其,如此驚豔的男人,實在危險。
他卻又凝重地說道:“若是母後再私下找你,你儘管拒絕,一切我來擔著。”
“嗯,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困死了。”
宇文明翊被她隨意的擺手噎住,想到過去到底是自己有錯在先,終於還是釋然,“既如此,我明日再去看你。”
“其實你不用特意來,你一個儲君也挺忙的,該乾嘛乾嘛吧!”說罷,她就落下車簾。
石心兒忙提醒:“郡主,應該說,告退!”
“我都已經揮手再見了,你才提醒?”蘇琅嬛倒也懶得再掀窗簾,這宮裡規矩真多。熬著看一晚上歌舞,她可是快困死了。
馬車轆轆駛離宮門,融入京城深沉的夜色。
宇文明翊站在原地,目送馬車消失在長街儘頭,許久,才轉身,對暗處吩咐:“派人盯著張府,特彆是張幸瑜。有任何異動,即刻來報。”
“是。”陰影中有人低聲應諾。
***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長公主宇文昭月的車駕,已停在了郡主府門前。
蘇琅嬛剛用過早膳,聽聞義母親至,忙迎了出來,親親熱熱地挽住宇文昭月的手臂,將她引到府中最精緻的暖閣。
一推開門,暖香撲麵。
宇文昭月眼前一亮。
這暖閣不大,卻佈置得極儘巧思。
四麵窗欞洞開,垂著淺碧輕紗,晨風拂過,紗幔微揚。
最令人驚歎的是,閣內竟以水晶缸、青瓷瓶、藤編花架等各式器皿,養了滿室薔薇。粉的嬌嫩,紅的豔麗,白的清雅,還有罕見的淡紫與鵝黃,朵朵含露綻放,層層疊疊,將整個空間點綴得宛如幻夢。陽光透過紗幔灑入,在花瓣上跳躍著細碎金光,芬芳馥鬱,沁人心脾。
“謔——”宇文昭月忍不住讚歎出聲,轉頭看向蘇琅嬛,眼中滿是促狹笑意,“不錯呀!明翊這小子還有這般取悅女孩兒的本事……這滿室薔薇,可是你這丫頭的心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