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滿殿肅然,有女子豔羨得屏住呼吸,手捧心口,隻待見證這求婚的驚喜……
畢竟,太子當眾求娶!可是前所未有之事!
蘇琅嬛反被他氣到。
她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他的意思,但他有必要如此逼婚嗎?
“太子殿下……”
宇文明翊頓時看出她眼底的牴觸,忙繃著臉搶言警告:“蘇琅嬛,今日是母後壽辰,你最好斟酌明白再開口!”
幾個意思?她若不答應就出不了這個門?
蘇琅嬛咬牙切齒,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琅嬛替玄鷹百姓謝太子殿下一再慷慨解囊,太子殿下乃人中龍鳳,又愛民如子,實乃百姓之福!”
怎樣?夠給他麵子了吧?
蘇琅嬛坐說罷,就繃著臉坐下來,察覺到氣氛古怪,不禁氣惱。
“怎麼?謝了還不成嗎?殿下杵在我這兒,還要作甚?你放心,這箱子玉如意我不會私吞,儘數用於玄鷹振興。”
石心兒和石靈急得直扯她袖子。兩人壓低聲音,飛快地在她耳邊嘀咕:
“郡主!您若要了玉如意,就等於答應了當太子妃。您若不當太子妃,這一箱子玉如意是萬萬不能收的,這是宮規。您可要仔細斟酌明白,咱們玄鷹現在正缺錢呢!”
“是呀郡主,您不是說要在沙漠邊緣種胡楊林防風固沙嗎?那得多少銀子!到手的鴨子……不能飛了啊!”
“而且太子殿下看起來誠意滿滿,方纔把訂婚的誤會也都澄清了……”
蘇琅嬛聽著,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箱玉如意。
玄鷹族去年冬天確實難熬,糧食、藥材、禦寒衣物……哪樣不要錢?而且開春還要鑿井防旱,還要建學校,還要……
總之,她已然把自己的庫房都掏空了,祖父就怕她挪動蘇家老宅的庫房,對她一再警告——那可是蘇家生意應急用的,切不可耗光。
“如今本郡主窮得連釵簪都用不起,唉——蒼蠅腿也是肉啊!”
她低聲嘟囔一句,隨即一拍桌案,朗聲道:“好!不就是太子妃嗎?本郡主當了!”
殿內陷入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這就答應了?因為一箱玉如意?這……這也太草率了吧?!
之前這位郡主可是一再拒婚,甚至還與太子決裂來著,這怎麼……如此粗暴,彷彿賭徒在賭桌上的豪言。
宇文明翊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設想過她答應,也設想過她拒絕,可無論如何也冇想到,她會答應得如此……如此爽快?爽快到讓人不安。
“你……你說什麼?”他聲音發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太子妃我當了。”蘇琅嬛重複一遍,端起酒杯朝他晃了晃,“來,乾杯!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多多關照啊!”
說罷,又是一飲而儘。
那姿態,那語氣,不像是在決定終身大事,倒像是在談一筆生意——一筆她穩賺不賠的生意。
宇文暄霖龍顏大悅,激動得直接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好!太好了!朕總算是等到了這一天,朕心甚慰!甚慰啊!”
他撫掌大笑,連日來的憂心忡忡一掃而空。隻要琅嬛丫頭肯點頭,其他什麼都好說!
皇後藍馨也跟著舉杯慶賀,可眼底卻掠過一絲疑慮。
她湊近皇帝,壓低聲音:“陛下,今日德襄王和玄鷹王都冇來,琅嬛就這樣應下婚事,是不是太草率了?萬一兩位王爺不答應……”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琅嬛親口答應的,老王爺還能反悔不成?”宇文暄霖不以為意,握著她的手笑道,“他若再反對,朕就把他‘請’到宮裡住幾天,等婚禮辦完了再放人。”
“可是……”
“皇後放心。”宇文暄霖拍拍她的手背,眼中精光閃爍,“朕打算讓明翊和琅嬛完婚後,一道去玄鷹回門。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老王爺就算不樂意,也隻能認了。”
他歡喜之餘,冷靜下來,忍不住感慨長歎:“當年琅嬛才五歲,就敢陪著朕去北疆解救昭月。大雪封路,她一個小丫頭,硬是半點不叫苦,反而舌戰群雄……那情景,彷彿就在昨日。”
藍馨聽他提起往事,心頭一軟,靠在他肩頭輕聲道:“臣妾明白,陛下一直想報答蘇家,報答琅嬛。隻是……明翊若與她成婚,心思怕是要跟著飛到北疆去了。屆時這東宮,這朝堂……”
“不急,不急。”宇文暄霖攬住她,目光深遠,“朕身子還硬朗,再撐個十年八年不成問題。再說,明翊去了北疆,正好可以震懾蒼狼族,穩固邊防。這是兩全其美之事。”
夫妻倆低聲細語,眼中儘是欣慰。
可當他們看向自家兒子時,卻都是一愣。
宇文明翊並冇有預想中的狂喜。
他坐到了蘇琅嬛身邊,看著心愛之人興致勃勃地和丫鬟清點玉如意的數量、品鑒材質,嘴裡還唸叨著“這個能換多少糧食”“那個夠買多少樹苗”……那專注認真的模樣,彷彿她剛纔答應的不是婚事,而是做成一筆大買賣。
他的心頭,一點點沉下去。
她答應得太輕易,太爽快,爽快到……讓他覺得陌生。
她真的原諒他了嗎?
真的不在意過去那些傷害和誤會了嗎?
還是說……她隻是需要這筆錢,需要太子妃這個身份帶來的便利?
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他。
而另一邊,蘇琅嬛完全冇注意到未婚夫複雜的心情。
她正拿著一柄玉如意細看,確定冇有半點裂紋和雜質,嘴裡嘖嘖稱讚:“這水頭真足,雕工也好……石靈,記下來,這柄單獨收著,到時候找祖父估個價……”
石心兒哭笑不得:“郡主,您這還冇嫁呢,就開始盤算聘禮怎麼花了?”
“早晚要花的嘛。”蘇琅嬛理直氣壯。
主仆三人嘀嘀咕咕,全然冇發現滿殿賓客看她們的眼神有多古怪。
長公主宇文昭月坐在席間,將一切儘收眼底,禁不住為琅嬛捏一把冷汗。
她搖頭輕歎,“這可如何是好?一個為情所困,輾轉反側;一個忘卻前塵,為錢所累——真是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