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琅嬛的命令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與一絲凜然的殺意。
圍觀的百姓在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擁戴，那聲浪幾乎要掀翻街市。
在這狂熱的聲浪中，蘇琅嬛麵無表情，轉身登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那些幾乎要將她灼燒的崇敬目光。
她靠在柔軟的靠墊上，指尖冰涼，心卻跳得厲害。
“走，”她定了定神，對車外吩咐，“咱們也去艾山郡王府瞧瞧究竟。”
她必須親自去一趟，不僅僅是監督那官員，更是擔心宇文明翊若真與此事有關，或許會在郡王府留下什麼不易察覺的破綻。
那當街燃起的“天火”太過詭異，絕非尋常手段，她需要親眼看看現場，尋找蛛絲馬跡。
“娘娘，”車簾外，一名宮女的聲音傳來，帶著刻意的恭敬與不易察覺的阻攔，“斷案查封、尋人放歸，自有刑司與府衙專人負責。眼下天色將晚，外麵又剛出了這等駭人之事，亂象未平，依奴婢看，還是儘早回宮，以免陛下擔憂。”
蘇琅嬛眼睫微垂，聲音透過車簾，冷了幾分：“如此說，本宮的行動，倒要聽你安排了？”
那宮女心頭一凜，忙道：“奴婢不敢！奴婢隻是擔憂娘娘安危。既然娘娘執意前往，奴婢遵命便是。”
她立刻提高了聲音，對前方喝道：“起行，轉道艾山郡王府！侍衛加強戒備！”
馬車再次動了起來，在逐漸暗下的天色和尚未完全平息騷動的街道上，朝著艾山郡王府的方向駛去。
蘇琅嬛閉目養神，腦海中卻飛速運轉——宇文明翊的紙條，精準的“天罰”之火，官員的試探，百姓的反應，還有——玄拓必將瘋狂反撲。
***
馬車抵達艾山郡王府時，府門前已是一片肅殺。
官兵封鎖了各個出入口，府內隱隱傳來哭嚎與嗬斥聲。
而府門台階上，一個衣著華麗卻鬢髮散亂的年輕女子，正被幾名官差攔著，她麵目猙獰，尖聲叫罵，試圖衝破阻攔。
“讓開！你們這群狗奴才！我要進宮！我要見陛下！我夫君死得不明不白，定是有人害他！陛下一定會為我們做主！殺了那個妖女！殺了那個掃把精！瘟神——”
她一眼瞥見正從馬車上下來的蘇琅嬛，眼中瞬間爆發出怨毒至極的光芒，如同淬了毒的箭矢，直射過來！
“蘇琅嬛！是你！一定是你這個賤人搞的鬼！”郡王夫人尖叫著，指著蘇琅嬛的鼻子，唾沫橫飛，“我夫君不過納了幾個妾，買賣幾個賤婢，與你何乾？！你仗著陛下幾分寵愛，就敢當街咒殺皇親？！你是掃把精！是瘟神！是索命的惡鬼！你不得好死！陛下遲早會看清你的真麵目，將你千刀萬剮！”
汙言穢語如同汙水般潑灑而來，周圍的官兵和趕來的官員都變了臉色，卻無人敢上前製止這位畢竟是皇親夫人，且陛下一向倚仗艾山郡王。
蘇琅嬛卻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她緩步上前，在距離艾山氏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待那婦人罵得聲嘶力竭、喘息的間隙，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看來，郡王夫人是嫌這府裡的人頭，落得還不夠快。”
郡王夫人的咒罵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喉嚨。
蘇琅嬛不再看她，轉向旁邊冷汗涔涔的負責官員和帶隊的將領，聲音陡然轉厲，帶著金石般的決斷：“傳本宮令：艾山郡王府，即刻起全麵封查！府內所有人等，一律收押待審，不得走脫一個！所有財物、賬冊、文書，悉數封存，嚴加看管！”
她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郡王夫人，補充道：“包括這位郡王夫人的母族府邸、產業，一併徹查！凡有作奸犯科、魚肉鄉裡、觸犯律法者，無論身份，證據確鑿者——格殺勿論！”
“不——”艾山氏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撲倒在地，再不複方纔的囂張，隻剩下無邊的恐懼，“皇後孃娘！皇後孃娘饒命啊！冤枉！我母族……我母族清清白白，從不曾摻和郡王府的生意，更不曾違法啊！求娘娘明鑒！夫君……夫君的事，定是有人陷害！”
“是否冤枉，查過便知。”蘇琅嬛語氣毫無波瀾，抬步向府內走去，“去書房和賬房。”
郡王府的書房已被查封，賬房更是重兵把守。
蘇琅嬛趁著官員帶人忙碌，親自翻閱那些堆積如山的賬簿。
她看得極快，醫者對人體的瞭解讓她對數字和異常同樣敏感。
起初，賬目似乎隻是尋常的田莊收入、商鋪盈利、宮廷賞賜和人情往來，雖奢靡無度，但尚在“皇親”的範疇內。
然而，當她翻到幾本以特殊符號標記、藏在暗格中的私密賬簿時，眸光驟然凝結。
這些賬簿記載的，並非尋常生意。一筆筆，一條條，觸目驚心。
不隻是有鐵礦，鹽礦、玉礦……還有“紅貨”、“瘦馬”，這都是販賣人口的黑話！而大量錢財湧入的是“內庫”、“內帑”。
換言之，這郡王府，竟是填補皇帝私庫和填補戰爭虧空的錢袋子！
蘇琅嬛拿著賬簿的手，瞬間明白了。
為何宇文明翊會選擇對艾山郡王下手？
不僅僅因為此人惡貫滿盈，更因為，這整個郡王府是玄拓的要害。
他們通過壟斷鹽鐵、販賣人口等見不得光的勾當，為玄拓的暴政、為那場強征賦稅發動的戰爭，輸送著源源不斷的血液！
剷除艾山郡王，不僅僅是“天罰”示威，更是斬斷玄拓的一條重要財路！釜底抽薪！
難怪那艾山氏如此恐懼，她母族掌管著關鍵的礦產，一旦徹查，牽連出的將是動搖國本的大案，足以讓玄拓焦頭爛額，甚至徹底失去民心支援！
蘇琅嬛合上賬簿，心中寒意更甚。
宇文明翊這一招，又狠又準，直擊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