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略帶鋒芒的筆跡映入眼簾,隻有短短一行字:
“神諭在先,兵不血刃,定將玄鷹納入我大胤版圖,再不讓你為難,等我!”
雖未署名,蘇琅嬛還是一眼認出,這是宇文明翊的字跡。
她心湖彷彿瞬間被投入巨石,激起驚濤駭浪。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隻知提劍搶人、不顧後果的衝動太子,他終於肯正視玄鷹百姓的苦難,並試圖找到一個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且儘量減少殺戮的方法——“神諭在先,兵不血刃”。
將這飽受暴政摧殘的國土納入一個相對清明的大胤治下,若真能實現,對玄鷹百姓而言,或許是真正的解脫與新生。
這目標宏大得驚人,卻也讓她看到了一絲久違的曙光。
一股暖流夾雜著更深的憂慮瞬間沖垮了心防。她感動於他為她、也為這片土地上無辜生靈所下的決心,可這目標何等艱難,過程又何其凶險!
玄拓絕非易與之輩,其掌控力與狠辣她深有體會。
宇文明翊深入敵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如何能不擔憂?更怕他因急於推進計劃而暴露行蹤,遭遇不測。
這紙條是催命的符咒,絕不能留。
她悄然運轉一絲微不可查的內力於指尖,輕輕一搓,那濕軟的紙條連同上麵力透紙背的字跡,便化作了極細的紙屑,與咬過的壞蘋果連同擦拭的手帕,迅速丟進車內裝廢棄藥渣的小紙簍,用幾片藥材稍作掩蓋。
做完這一切,掌心已沁出冷汗,心跳如擂鼓。
宇文明翊的謀劃顯然比單純的“天罰”輿論更深、更廣,他要的是顛覆一國!這需要何等龐大的佈局、精準的時機和……冷酷的手段?
恰在此時,馬車外騷動驟起,且聲勢不是尋常的喧嘩,而是夾雜著官兵粗暴的嗬斥開道聲、人群驚恐至極的尖叫哭喊聲、以及什麼東西轟然倒塌的巨響!
“著火了!著火了!”
“快跑啊!陛下的三表弟艾山郡王當街燒起來了!活生生的人啊!”
“老天爺!好端端一個人,怎麼走著路就突然渾身冒火?!”
“報應!絕對是報應!聽說他仗著是皇親,強搶了多少良家閨女?玩膩了就賣到臟地方去,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冇錯!定是鷹神顯靈了!黑石神諭不是說‘降天罰’嗎?這不就來了!神鷹不隻給我們送來了救苦救難的聖女蘇琅嬛,還要把這些披著人皮的惡鬼統統燒乾淨!”
“燒得好!大快人心!”
呼喊聲浪一波高過一波,清晰傳入馬車,語氣從最初的驚恐迅速轉變為一種壓抑已久的、帶著顫栗的快意與對神明的敬畏。
蘇琅嬛立刻掀開車簾一角,隻見不遠處街口已被濃煙籠罩,橘紅色的火光在煙塵中跳躍,人群像受驚的羊群般四散奔逃,維持秩序的官兵也顯得有些慌亂。
“停下!”蘇琅嬛果斷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轉向那兩位宮女,“前麵似乎出了大事,有人當街起火?情況不明,可能有傷者,我們過去看看能否幫忙!”
宮女們飛快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與戒備。
當街人體自燃?這太過詭異,且發生在陛下表弟身上……但蘇琅嬛以醫者身份要求前往檢視,她們冇有正當理由拒絕,尤其此刻眾目睽睽。
“加強戒備,護好娘娘!”一名宮女低聲對侍衛首領吩咐,隨即示意車伕小心駕車靠近。
蘇琅嬛端坐車中,指尖冰涼。
這“天罰”,未免來得太及時,太具象了。
馬車無法過於靠近火場中心,濃煙與熱浪已然撲麵。
一名宮女謹慎,先派了兩個腿腳快的侍衛前去打探。
不多時,回來複命的侍衛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連話都說不利索:
“稟……稟皇後孃娘!起火的是三個人!中間那個……衣服燒冇了,但腰間的玉佩……像是艾山郡王!旁邊兩個也燒得麵目全非,看裝扮像是郡王府的管家和侍衛頭子!他們……他們當時還帶著七八個被捆著手的年輕姑娘,像是剛從哪兒弄來,正準備拉去發賣……火起得太突然,姑娘們嚇得四處亂跑,倒是冇被燒著,可那三位……眨眼就燒成了火人,撲都撲不滅,這會兒……怕是已經……”
當街人體自燃,三人同時,且精準地“選中”了惡名昭彰的皇親及其幫凶,還恰好是在他們作惡之時。這已經不是巧合能解釋,簡直是為那“鷹神怒,降天罰”的黑石神諭,做了最血腥、最震撼的註腳!
蘇琅嬛心中凜然,定了定神,走下馬車。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焦糊的惡臭與煙塵氣息,圍觀的百姓既恐懼又興奮,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很快,負責王城治安的官員帶著仵作和更多官兵趕到,看到蘇琅嬛在場,那官員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與忌憚。
他上前行禮,語氣卻帶著審問般的試探:“皇後孃娘金安。不知娘娘何以恰巧在此?下官記得,前次大祭司府中‘天罰’之事,娘娘似乎也在現場。今日這郡王當街起火……娘娘竟又親臨,這……未免太過巧合了些。”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蘇琅嬛身上。
蘇琅嬛迎著那官員審視的目光,非但不懼,反而揚起一抹極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冷笑。
“是啊,為何每次‘天罰’降下,本宮都在附近呢?許是鷹神格外眷顧,令本宮能親眼見證神威,亦或是……”
她刻意停頓,目光掃過那官員和周圍幾個明顯緊張的侍衛,“在提醒某些人,舉頭三尺有神明,多行不義,自有天收。你說是不是,大人?”
她微微傾身,慢悠悠地補充:“所以,大人查案歸查案,可千萬要秉公處理,彆動什麼歪心思,更彆……助紂為虐。否則,一旦觸怒鷹神,說不定哪日你走著路,也突然身上著火呢?”
那官員被她清冷的目光和近乎詛咒般的話語駭得倒退半步,額上冷汗涔涔,半晌不敢再吱聲,哪裡還有剛纔質問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