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暄霖詫異又欣慰:如此說,侯家竟頗為良善忠義呐。
萬尋忙道:“確實如此。隻是侯家女眷與子女頗多,勾心鬥角不斷,後宅不寧。”
“家長裡短咱們就莫操心了。”宇文暄霖將奏摺遞給萬尋,你瞧瞧,朕是不是眼花了,這侯逸珩為何向朕請旨迎娶琅嬛?普天之下,誰不知琅嬛是太子的心上人,是朕早就認準的兒媳?
他已然有些薄怒,“這侯逸珩是活得太安逸了,竟然與太子搶女人。”
萬尋拿過摺子細看,倒也冇有意外,忙道,“陛下恐怕也聽說過,宣威將軍年少時便姿容出眾,遭人妒忌,其母又早亡,他險些被他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打死,所幸被琅嬛郡主與清風道長救下,宣威將軍恐怕不隻是喜歡郡主,還始終感恩於心。
他遠在西疆,恐怕也早知玄鷹公主即將與太子和親,認定太子已然不能也不會迎娶琅嬛郡主,且琅嬛郡主為了逃婚假死躲避,此事被那玄鷹公主宣揚,成了另一種侮辱蘇家的說辭……”
“什麼說辭?侮辱蘇家?玄鷹公主一外邦女子,竟敢對蘇家不利?”宇文暄霖急迫地追問。
“玄鷹公主對外宣揚,琅嬛郡主早就與太子暗通款曲,帝後因她是商賈之女,深感羞辱,特意讓琅嬛郡主假死,以保全太子清譽。坊間也認為,太子與玄鷹公主纔是帝王家的門當戶對。”
“荒唐!”宇文暄霖勃然大怒。“我大胤三歲孩子都知道,琅嬛與蘇家是朕與皇後的恩人,是我大胤的恩人,朕與皇後豈會嫌棄琅嬛?!”
“陛下有所不知,就在此前,卑職收到北疆訊息,玄鷹公主命細作以流言將琅嬛郡主引出藥王穀,又派了殺手圍殺郡主,所幸郡主機敏,一直追查到北疆,且太子殿下當時也趕到,攔殺了那些殺手。”
“玄鷹公主可處置了?”
“玄鷹公主也已經在與赫連楚縱情歡愉之際,暴斃身亡!”
“豈有此理!荒唐無恥至極!”
宇文暄霖龍顏震怒,惱恨地起身來回踱了幾步,終於下定決心一般,絕然說道:“玄鷹,彈丸之國,尋釁我大胤,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即傳令三軍:玄鷹對我大胤出兵在先,謀害我大胤太子妃在後,且玄鷹君主甄選如此不知檢點的女子和親來羞辱我大胤皇族,這是藐視踐踏我大胤尊嚴!給朕滅了他們!”
暗衛猶豫再三,“陛下是否三思?”
“思什麼思?朕的話,就是聖旨!”
“我們的細作探查到,玄鷹皇族五皇子殺了他的三位兄長登上了帝王寶座,且正在與蒼狼族結盟……”
“這五皇子有點腦子。”
“那傳令太子,先去毀掉他們的盟約,再除之而後快!”
“諾!”
***
侯逸珩的宣威將軍府坐落在北疆都護府東南隅,青磚灰瓦的院落氣勢恢宏,卻莫名透著幾分清冷。朱漆大門上獸首銜環,飛簷下的鬥拱層層疊疊,是典型的北方官式建築風格,隻是少了些尋常府邸的奢華裝飾。
宇文明翊扶著蘇琅嬛步下馬車,目光掃過空曠的庭院,唇角微揚:侯將軍這宅子倒是別緻,頗有......返璞歸真之意。
侯逸珩一身墨綠色圓領袍,腰束蹀躞帶,聞言不卑不亢地躬身:讓殿下見笑了。末將以為,宅邸宜居便可,不必過分鋪張。
蘇琅嬛依舊裹著自己的紅鬥篷,到底是來做客,她身上的袍服倒也特意打扮過,穿著杏黃底纏枝蓮紋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繡金披帛,發間隻簪一支累絲金步搖。
邁過門檻,她環顧四周,但見庭院寬敞卻無一株綠植,廊下連盞燈籠都未懸掛,不由疑惑:逸珩,這院子怎的如此......素淨?
不等侯逸珩開口,老管家就忙上前和藹地賠笑說道:回郡主的話,將軍始終惦念著他心愛的女子,說此女子於他年少時對他有救命之恩,將來與這女子成婚,要聽她的心意再佈置宅邸,免得現在佈置了將來還要更換。
蘇琅嬛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侯逸珩,這小子倒是會選人,老管家這是在替他告白呢?
宇文明翊輕笑出聲,玄色織金蟒袍與狐皮鬥篷在陽光下流轉著暗芒:管家好口才,倒是將缺銀子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殿下!蘇琅嬛蹙眉打斷他的嘲諷,侯家的銀兩都拿去賑災了!今夏南方洪澇,侯家義不容辭,傾囊相助。還請殿下明鑒!莫要寒了忠臣良將的心。
她說話時,侯逸珩始終垂在她一旁,一副溫良恭儉賢良淑德的模樣。
可就在蘇琅嬛不悅地轉頭看宇文明翊的刹那,宇文明翊分明看見他抬眼投來一個挑釁的目光。
“是本宮疏忽了!”宇文明翊強壓下心頭火氣,“侯卿,本宮日理萬機難免有疏漏的時候,侯家的忠心誠意本宮心知肚明,還請侯卿海涵!”
“郡主在側就是不一樣,太子殿下竟然主動對末將賠禮?末將怎麼敢當呀!您可折煞末將了。”
蘇琅嬛不是看不出這兩人又暗鬥上了,“逸珩,帶我瞧瞧整個院子吧,後院什麼模樣呀?”
侯逸珩忙帶著他前去,宇文明翊著急如廁,便隨著管家往內院走去。
這宅子雖大,陳設卻極為簡樸,裡裡外外,下人也極少,幽靜異常。
蘇琅嬛跟著侯逸珩邊逛邊聊,直到累了才作罷。
正堂隻擺著必要的桌椅,連個像樣的屏風都冇有。
穿過一道月亮門,蘇琅嬛跟著侯逸珩來到一處雅緻的小院,這裡顯然是特意為她準備的客房,倒是比彆處溫馨雅緻。
郡主且在此歇息,侯逸珩溫聲說著,忙給琅嬛斟茶備在手邊,太子殿下住在東邊的院落,若有要事,可讓下人通傳。逸珩去書房為郡主取那些醫者的病例和藥方,稍後就回來。
“好。”
那邊,侯逸珩趕去書房。
這邊,宇文明翊正要出來房門,忽見廊下轉出三個身影在門外鬼鬼祟祟嘀嘀咕咕,“何人?滾出來!”
為首的女子身著石榴紅齊胸襦裙,肩披泥金帔子,髮髻上插滿珠翠,正是侯逸珩同父異母的十三妹侯逸麗,她身後跟著兩個捧著食盒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