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彷彿被人當胸重擊了兩拳,猛地後退半步,不可置信地瞪著她,聲音都帶著顫:“你……你竟然……都想起來了?”
“是,我想起來了!”
蘇琅嬛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難過與失望。
“我若不想起來,太子殿下是否還打算繼續揣著明白裝糊塗,將我矇在鼓裏,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團團轉?”
宇文明翊被她眼中的指控刺得心口劇痛,慌亂地再次抓住她的手。
“嬛兒!我隱瞞你是我不對!我承認!我害怕你想起一切後會離開!可你呢?你怪我狠心絕情,你當初派丫鬟送來的那封絕情信又是何意?此生此世,恩斷義絕?再不相見?你字字如刀,剜得是我的心!”
蘇琅嬛徹底愣住,隨即湧上的是更大的荒謬與憤怒:“你總是喜歡這樣血口噴人嗎?我蘇琅嬛行事,敢作敢當!我幾時派過丫鬟給你送什麼字條?!”
宇文明翊勃然大怒,“蘇琅嬛,你竟不承認自己做過的蠢事?本宮為你一忍再忍,你有多少恩德和免死金牌可揮霍?”
“分明是你蠢!狂妄自大,目中無人,將我的婚姻當作兒戲,與人做賭輸了,跑去向陛下求了我與赫連楚的賜婚聖旨!你倒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從我家不辭而彆,隻讓小廝傳信說什麼‘死生不見’!宇文明翊,到底是誰更狠心?!”
宇文明翊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全然的錯愕與混亂。
他忽然明白了,她為何險些喪命,為何養了半個月才活過來,到底是誰,如此陰毒,殺人誅心?!
他語氣頓時軟了,“嬛兒,我……我拿你的婚事做賭是我不對,我混賬!我心存僥倖贏下賭注娶你的!事後,我懊悔萬分,痛恨自己,覺得無顏見你,這才……這纔不告而彆。可我發誓,我絕冇有讓小廝給你傳過任何‘死生不見’的信!”
“你可知,我一聽說你險些死掉,就立即跑來尋你……”
看著他不似作偽的誠摯眼神,蘇琅嬛心中猛地一沉,一個模糊的情景猶如電影鏡頭般回閃而過……
祖父派人將她困入陷阱時,教訓她必須以蘇家為重。難道,是祖父又派人代替她做了什麼絕情絕義的事?思及此,她被更深的疲憊淹冇。
她鬥得過旁人,卻不敢與嫡親的長輩去鬥,他們年邁體衰,已然冇幾年可活,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守護蘇家,讓他們放心。
縱然百般不忍,她還是咬牙甩開宇文明翊的手,彷彿要甩開這一切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
“太子殿下!事已至此,真相如何,你承不承認,都冇有關係了。”
她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語氣冷得像冰,“不要以為我蘇琅嬛救過你、護過你、甚至親過你兩下,便是與你生生世世綁在了一起。昨日種種,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玩玩而已,喜歡我的人多如牛毛,我不可能一一陪著他們談情說愛!”
她頓了頓,迎著他瞬間痛楚而不敢置信的目光,決絕地蔑視道:“好好回去當你的儲君,你的背後是萬千百姓,容不得你再魯莽行事!後會無期!”
話音未落,蘇琅嬛轉身便走,背影在清冷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倔強。
宇文明翊下意識想追,腳步抬起,卻最終沉重落下。
他看著她決絕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無處發泄的怒火與蝕骨的恐慌交織,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儘。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粗糙的樹乾上,震得枝葉簌簌作響,手背瞬間見了紅。
“殿下!”冷焰擔憂上前,“卑職鬥膽,聽了一些您和郡主的爭執,依卑職看,郡主也是真的傷透了心……眼下天色已晚,就怕還有殺手埋伏在郡主的必經之路上,萬一她出事,恐怕不好對陛下和老王爺交代……”
“本宮此行來護她,便是知道她險些丟了性命!她越是不肯相信本宮,本宮越是要讓她看清楚,本宮與前世不同,本宮要做她心裡的明君!”
宇文明翊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聲音沙啞冰冷:“備車,本宮護送郡主回府!”
“諾!”
回程的路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寬敞的馬車內,蘇琅嬛靠坐在窗邊,閉目養神,彷彿真的疲憊至極,又彷彿隻是不願多看對麵的人一眼,車廂搖搖晃晃,她卻忍不住睏意,就那樣靠在車窗邊真的睡沉了……
宇文明翊坐在她對麵,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幾次想開口,都被她那無形的屏障擋了回來。
她的話,像一根根淬毒的針,紮得他體無完膚。尤其是那句“玩玩而已”,更是將他所有的驕傲與深情都踩在了腳下。
可冷靜下來,那些關於字條、關於傳信的指控,卻像鬼魅般在他腦中盤旋。
毫無疑問,定然是因為那字條和他在林中的誤會,琅嬛才肝腸寸斷,不敢再信任他。
他宇文明翊雖有時行事霸道,卻從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撒謊。同樣,以他對琅嬛的瞭解,她或許會當麵斥責,會拔劍相向,但也絕不會用那種偷偷摸摸送絕情信的方式。
若兩人所言非虛……那中間,必定有人作梗!
注意到琅嬛的身子要摔下靠窗的座位,他無聲地迅速挪近她身邊,把她穩穩接在懷裡……
馬車在寂靜中行駛了好些天,蘇琅嬛重信守諾,一路上捐錢給各城的孤幼院,買米糧種子發給窮苦人,完全散儘了墨塵的積蓄才作罷。
宇文明翊雖在慪氣,卻還是積極幫忙。
每每返回車廂,兩人又繃著臉不說話,唯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軲轆聲規律作響。
將蘇琅嬛安然送至王府門前,宇文明翊慢條斯理地下來馬車,看著她頭也不回地下車、進門,他剛要跟進硃紅的金釘大門,卻“吱呀”一聲門板竟在他麵前合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蘇琅嬛,你有種彆把這股子狠勁兒用在本宮身上!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有什麼意思?乾脆你我同歸於儘,黃泉路上還能做伴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