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明翊眉頭皺得更緊:“嬛兒,你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蘇琅嬛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殿下日理萬機,難得逛夜市,身邊又有佳人相伴,那會兒我若貿然出現,豈不是壞了殿下的好事?”
宇文明翊愣住。
半晌,他忽然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她身後,一把扳過她的肩膀,迫使她麵對自己。
“你昨晚真的在夜市上?”他盯著她的眼睛,眸光幽深如潭,“你看到了?”
蘇琅嬛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避。她的眼睫輕輕顫了顫,隨即歸於平靜,像一潭凍住的深水。
“看到了。”她淡淡道,“殿下陪西夏安安公主逛首飾鋪子,耐心得很。那公主挽著殿下的手臂,兩人站在一處,當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宇文明翊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怒氣。
不是氣她,是氣自己。
氣自己讓她看到了那一幕。
“你既然看到了,為何不出現?”他沉聲道,攥著她肩膀的手不自覺收緊,“你既然回來了,為何不來見我?你躲在暗處看著,自己的夫君與別的女子逛街,心無所動?然後自己跑回公主府,沒事人一樣,我人來了,你還要說風涼話?”
蘇琅嬛垂眸,看了看他攥著自己肩膀的手,又抬眸看向他,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涼薄而疏離,像秋夜的月光。
“我說風涼話?”她輕輕笑了一聲,“殿下說得好笑。我親眼看到的事情,還能有假?你與那女子逛街,眾人皆見,丟臉的不是你,是我蘇琅嬛!是我玄鷹族!是我蘇家!”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卻壓著翻湧的暗流。
宇文明翊深吸一口氣,鬆開她的肩膀,退後一步。他看著她,看著她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指縫間溜走。
“你親眼看到什麼了?”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到我陪她逛鋪子?看到我沒有推開她?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陪她逛鋪子嗎?”
蘇琅嬛沒有說話。
她隻是站在那裏,一身素衣,烏髮垂落肩頭,眉眼如畫,卻冷得像一尊玉雕。
宇文明翊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她是西夏公主,來和親的。西夏這些年在邊境蠢蠢欲動,父皇想用和親穩住他們。她點名要嫁給我,父皇讓我先與她接觸接觸,看看她的為人。”
蘇琅嬛聞言,竟是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做得認真而誠懇,彷彿真的在認真聽他的解釋。
“的確。”她贊同道,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和親是化解戰事最妙的法子,我也贊同陛下此舉。”
宇文明翊心中一喜,以為她聽進去了——
可她的下一句話,卻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且太子殿下龍章鳳姿,與安安公主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蘇琅嬛看著他,眉眼彎彎,笑得溫柔得體,“琅嬛祝二位白頭偕老永結同心,早生貴子。”
那笑容太完美,完美得沒有一絲破綻。
可正因為太完美,才顯得虛假。
宇文明翊隻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嬛兒——”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與心疼,“你非要如此嗎?”
他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不著痕跡地避開。
“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我總不能一把推開她,讓她下不來台。”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西夏那邊若因此生了嫌隙,邊境又要不安寧。你讓我怎麼辦?讓我當眾給她難堪?讓她回去告訴她父皇,說大胤太子不識抬舉?”
蘇琅嬛依舊笑著,那笑容溫婉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殿下顧慮極是。”她輕輕點頭,聲音柔和得像是在哄孩子,“大胤與西夏的和睦,是兩國百姓之福。身為玄鷹女王,我也贊同此事。”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見底,沒有一絲波瀾。
“隻是——”她微微側身,錯過他伸來的手,“我還有要事與陛下商議。太子殿下自便吧。”
說罷,她不再看他,徑直從他身側走過。
衣袂翻飛間,帶起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宇文明翊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石靈。”蘇琅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清冷而平靜,“準備好公主華車,帶齊儀仗隊。”
石靈怔了怔,下意識看向屋內僵立著的宇文明翊,又看向自家主子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是。”她低下頭,不敢多問,快步離去。
宇文明翊猛地回過神來,大步跟了出去。
院外,蘇琅嬛已經登上了那輛華車。
那是一輛八寶瓔珞鑲翠的朱輪華車,車頂飾以金鳳銜珠,車簾用的是玄鷹族特有的墨雲錦,在日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車前十二騎開道,清一色的玄鷹族女衛,腰懸長劍,英姿颯爽。
這是鎮國護聖公主的儀仗。
是玄鷹女王的儀仗。
不是太子妃的儀仗。
宇文明翊站在階前,看著那緩緩駛出的車隊,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午門洞開。
鐘鼓齊鳴,聲震九重。
文武百官早已列隊於殿前廣場兩側,黑壓壓地跪了一地。秋風捲起他們的官袍,獵獵作響,卻無一人敢抬頭。
今日的陣仗,太大了。
鎮國護聖公主——玄鷹女王蘇琅嬛,以全副儀仗入宮,鐘鼓齊鳴,百官跪迎。這是親王級別的禮遇,便是太子妃也未必有此待遇。
百官們跪在地上,眼角的餘光卻忍不住往那輛緩緩駛來的華車上瞟。
有人暗自揣測:這位玄鷹女王不是去玄鷹族了嗎?何時回來的?
有人心中嘀咕:她以這般陣仗入宮,所為何事?
還有人——那些與世家有千絲萬縷聯絡的人——心中隱隱期待著:莫非……是與太子殿下生了嫌隙?
華車在殿前廣場緩緩停下。
遠處,白玉長階的盡頭,皇帝宇文暄霖與皇後藍馨正匆匆拾級而下。帝後齊迎,這是何等的榮寵?
可蘇琅嬛隻是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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