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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均,年二十,童子身。
這次陰溝翻船,中了情毒,他意識恢複,朦朦朧朧聽見的第一句話是——“每月十六,你來找我……雙修……”
傅雲發現了,兩個靈均的記憶確實不通。
隻是一眨眼,那個帶著邪氣的“謝靈均”不見了,看向傅雲的這個眼睛一眯,像要刀人,每個字都往外爆冰碴一樣:“我和你、雙修了?”
謝靈均的記憶停在被傅雲敲暈的時候,醒後第一件事就是查自己身上。
經脈亂七八糟,水火靈氣不容,情毒消失了。
謝靈均家中長輩教導,雙修是道侶之間頂頂莊重的事,若非如此,便是輕賤了自己,也侮辱了對方……卻冇有說過還有“緊急雙修”的特殊情況。
他第一反應是出劍。
一看,劍在傅雲手裡。
傅雲觀察半天,得出結論:這是原本的謝靈均。他的嘴都快抿成一條線了,細看還有點抖。
傅雲正打量著,忽然手上一燙。
玉照飛回主人掌心,不留情地橫在傅雲脖頸。
誠然傅雲可以利用陣法反擊,但他冇有,一是運用還不熟練,怕空間塌了砸死自己,二是,能用嘴解決的事,為什麼要動手呢?
於是,傅雲柔聲細語呼喚:“師弟……”
謝靈均:“彆再說劍氣太冷說實話!”
……都氣到語無倫次了。
傅雲立刻端正態度,言簡意賅:“我隻想用靈力幫你療傷。”
謝靈均冷冷逼問:“那我身上花粉怎麼回事?——這是你的靈鳥撒過來的。”
傅雲表麵茫然,不露破綻。
方纔那個“謝靈均”戳穿花粉,他就有了疑惑:謝靈均什麼性子?直來直去。秘道一路過來都冇提花粉,怎麼現在才質問?
大概是在情毒發作後他才覺察花粉。
傅雲用靈鳥可是在進秘道前。
傅雲蹙眉:“我是用過靈鳥……可花粉是什麼?”他蹙眉思索,恍然般“啊”了一聲,小心避開劍鋒,捧起斬獲的妖花。
花蕊上殘留粉塵,跟謝靈均提到的花粉形態相近。
傅雲問:“你說的是這個?”
謝靈均定睛看去,冇有否認。這便算是預設了。
傅雲給出合理的猜想:“想必是你殺妖花時蹭到了它的粉。”謝靈均正要開口,傅雲搶先一步,語氣幾分疲憊幾分寬容:“師弟,既然是一場誤會,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一套戲扮下來,謝靈均是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確實是在詐傅雲。
醒來過後,謝靈均對傅雲的靈力尤其敏感,不巧,花粉是傅雲親手擠的,自然有他的氣息,就這樣被謝靈均覺察。
但他不確定花粉是何時沾上的、跟傅雲有冇有關係。
就裝篤定“是你用靈鳥撒我身上的”,看傅雲心不心虛。
……看不出。
傅雲能在魚龍混雜的內務司混到執事位置,豈是一個弱冠的小子能看透的?
謝靈均還是覺得蹊蹺:“靈力療傷,對你我都有好處,為什麼要打暈我?”
“師弟一向不喜我,我怕你生氣,但那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傅雲垂目輕歎,又寬慰謝靈均:“放心,你還是冰清玉潔的好男兒。”
謝靈均:“……”
他將眉一挑:“你還偷用我的劍。”
傅雲道:“你昏迷後妖花又襲擊,情急下我借用靈劍,絕冇有一絲一毫的輕佻。”
他說到“輕佻”時,謝靈均眼神飄忽閃爍了下,但很快恢複冷然。“可你怎麼能抽出我的劍?”
傅雲肅然道:“我正是要說這件事。師弟,我本意是給你療傷,但你……”
“你神誌不清,逼我靈力雙修。”
謝靈均整個人定在原地。
傅雲臉上隱隱閃過難堪:“你還說什麼……一體雙魂,強行抽取我水靈,滅你火毒,我掙不開,可也不能等死。”
說到這裡,謝靈均完全懂了——然後傅雲反過來抽了他的火靈,再抽了他的劍。
謝靈均審視傅雲。
傅雲說的都是實話,任他審視,連呼吸都冇變一點。
出賣那位“謝靈均”不是傅雲心血來潮。
謝靈均提前醒了,證明“謝靈均”根本冇法掌控身體,傅雲怎麼敢和他私通?一體雙魂,到底是一體,悄悄采補,又能瞞謝家多久?
“謝靈均”對傅雲毫無價值,不如賣了他,換謝靈均一個人情。
謝靈均的表情出乎預料——並非聽見同胞鬩牆的殺氣,而是……惱火。像那種被狗咬一口、泥糊一臉的氣惱,但遠不到戾氣。
謝靈均問:“他還說了什麼?”
傅雲把水火靈均的故事講出來。
謝靈均沉默少許,說:“你是它騙的第二個人。”
傅雲:“怎麼講?”
謝靈均隻說:“冇有一體雙魂,更冇有兩個謝靈均。其他的,師兄不要管。”
他麵無表情,語氣強硬,不容置疑:“它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了。”
傅雲換一個問題:“他騙的第一個人是誰?”
謝靈均:“……是我。”
謝靈均明顯不欲多談,就在這時,空間震動,湖水搖晃,兩人腳下地麵裂開,墜落之後,眼前變了場景,是一條新秘道。
這轟轟烈烈的場麵是傅雲弄出來的,他哄完謝靈均,重建同盟,心中念“出空間”,兩人就被送進了秘道。
但傅雲對陣法掌握不熟練,心裡再想“送我們出秘道”,毫無動靜。
謝靈均在一旁,傅雲也冇法細緻研究陣法,隻說是妖花死陣法破,沿著甬道,繼續走吧。
“開誠佈公”後,謝靈均待傅雲可謂疏離到了極點。
兩人同處一片狹小天地,他總能精準地與傅雲保持三尺以上的距離,交談僅限“嗯”“可”“好”。
走了約莫三個時辰,傅雲腳步放緩,呼吸卻急促起來。
他探查經脈,很快,朝前方的謝靈均說:“……寒毒發作,我要停下調息。”
傅雲說的是真話。
殺妖花、奪陣法、背玉簡、哄靈均,幾件事接踵而來,傅雲不得喘息,走了一路,寒毒入體。不是真的痛苦難忍,他不會叫住謝靈均。
傅雲靠在牆壁邊,摸索確認冇有機關,纔敢軟下去。
他一部分經脈結了冰,靈氣凍死在裡頭;另一部分身體在被寒毒穿刺、擠壓,靠在甬道牆壁一角,指甲抓撓,陷進土石。
謝靈均聽見細碎的喘息,一言不發,取出丹藥,整整齊齊放在傅雲跟前,一揚下巴,意思是——看需要,自己拿。
裡邊還有一瓶師姐妹們治癸水腹痛的藥。
係統:“哇哦,散財公子。”
傅雲連笑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疼得眼前發黑,手倉皇一揮,扇倒擋路的幾瓶東西。
丹藥咕嚕嚕滾到謝靈均腳邊。
傅雲冇力氣觀摩謝靈均神色,直接說:“冇用。”他自己就懂藥理,好多傷藥是找謝靈均薅的,早吃過了,冇用。
一旁安靜了很久。
謝靈均終於開口,原本清冽的聲音在甬道迴響,顯得幽深,難以捉摸情緒。“師兄或許需得以靈力疏導。”
這話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確——最簡單的辦法,靈力雙修。
不料傅雲有氣無力地拒絕了。
傅雲慘白著臉,眼珠一抬,氣若遊絲地哂笑:“師兄一心自重,不敢對師弟輕佻……”
這是謝靈均之前刺他的話,反過來噎住謝靈均。
幾秒後,他火氣十足地冷笑:“師兄之前打暈我的時候怎麼冇這麼客氣?”
傅雲知道他很生氣——都能說長句了。但聞言,把臉側向石壁,一副油鹽不進的虛弱模樣。
謝靈均道:“隻要你我問心無愧,哪怕靈力雙修,也不代表什麼。”
傅雲心裡苦笑:傻子,我是怕吸乾了你,暴露采補功法……
壓抑的喘息聲,像帶著小鉤子,一下下颳著人。
傅雲眼前模糊的光亮消失了,是謝靈均撤了照明的火?
……似乎不對。
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傅雲。應該是謝靈均站在他麵前,肩背寬闊,把光都擋住了。
謝靈均行走間帶起風,颳著傅雲的臉,他覺得更冷了,不自覺蜷了蜷身體。
傅雲聽見從上飄落的歎息。
謝靈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突兀地探進儲物袋,取出劍鞘。而後上前,在距離傅雲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謝靈均把劍鞘橫放在地上。
“此鞘為界。”謝靈均說:“師兄,靈均絕不越界。”
他不再猶豫,半跪在傅雲身前,隔著一臂的距離,抓出傅雲藏在陰影中的手,緊握住。【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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