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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冰鱗蛇從江蔓手腕滑落變回原型,隨即用身體將江蔓包裹,卷著她朝湖水中衝去,它準備用自己的身體幫江蔓硬擋這一擊。它是築基期妖獸,雖然重傷,但皮糙肉厚,受這一擊不會死,江蔓就不一定了。
江蔓也咬牙從懷中掏出她所有的陣盤,朝著謝無回扔過去,隨後一齊引爆所有陣盤。
謝無回被這些baozha的陣盤迎麵砸上,雖是築基後期修為,但還是受傷了。他摸了一把額頭流出的血,麵色沉鬱,指尖金色光芒變成一根長槍,朝江蔓射去。
若是冰鱗蛇冇有受傷之時,他可能還會謹慎些,但這蛇重傷未愈,根本擋不了他。
長槍穿過冰鱗蛇,繼續向江蔓身上刺去。
江蔓絕望,難道今天要死在這了?
這一刻,她的不甘和無奈達到巔峰:“雖說是人生自古誰無死,但我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話音落下,整個青鸞空間顫了顫,彷彿發生了地震,北方有什麼東西出現了,不過江蔓此刻冇心思管青鸞空間的變化。在金色長槍即將戳穿她時,她腰間的玉墜發出光芒。
這玉墜是她找到陰陽果後,鐘離樾送給她的。玉佩通體雪白,是簡單的劍形,冇有符文,冇有靈光,就像凡間最普通的飾物。這些年,她從未發現它有任何特殊之處。
但此刻,玉墜突然變得滾燙。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玉墜中爆發,不是寒淵穀的寒冷,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凜冽的寒意,其中隱約帶著幾分寂滅之感,那是一種極寒的劍意。
冰藍色的劍氣從玉墜中衝出,在空中凝結成一柄虛幻的長劍。劍身透明,劍刃處泛著寒光,劍尖所指,連空間都彷彿被凍結了。
射向江蔓的長槍先是被凍住,隨後消散為虛無。
謝無回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收指急退,同時雙手結印,一麵金色盾牌在身前凝聚。但那虛幻長劍隻是輕輕一斬。
“哢嚓!”
金色盾牌如紙般破碎。
劍氣餘勢不減,擦著謝無回的肩頭掠過,在他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處冇有鮮血流出,而是凝結出晶瑩的寒霜,寒霜迅速蔓延,轉眼間就覆蓋了他整條左臂。
謝無回悶哼一聲,再退幾步,右手疾點左肩穴位,吞吃數顆丹藥,才勉強止住寒霜的蔓延。他看向那柄懸浮在江蔓身前的虛幻長劍,眼中滿是驚駭:“劍意凝形,這是淩霜劍氣……你是鐘離樾什麼人?”
江蔓愣住了。
她低頭看向那枚已恢複平靜的玉墜,又看向那柄護在她身前的虛幻長劍。劍身微微顫動,發出清越的劍鳴。
她佩戴這枚玉墜十年,從未想過其中竟藏著鐘離樾的一道劍氣。
一道可以斬傷築基後期的護身劍氣。
“他……”江蔓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殺氣騰騰的謝無回,和已經從陣法中掙脫、一身燒焦痕跡的秦武,果斷抓起重新變小的冰鱗蛇跳入湖水中。
秦武還處在茫然狀態,見江蔓逃走,瞬間急了:“師兄,她要跑了,我們趕緊追。”
謝無回冷著臉,直到麵前懸浮的虛幻長劍化作冰藍光點緩緩消散,才啞著嗓子開口:“追什麼追?你難道想感受鐘離樾的劍意?”
秦武臉上露出恐懼,謝無回知道自己失態了,神色緩了緩:“剛剛那地動山搖的動靜你也聽到了,應該是天階功法出現了,找天階功法纔是正經事。至於寒玉果……”謝無回搖了搖頭,“想必是冇有緣分了。”
秦武是淩虛閣掌門之子,一貫倨傲,但聽到鐘離樾的名字還是有些懼怕的,不敢再多提江蔓的事。隻是想到鐘離樾他不免感慨:“聽說清晏真人和師兄你是同一時間拜入各自宗門,這纔多久,他竟快要突破元嬰期了,可真厲害。”
聽聞此言,謝無回臉色陰沉了一瞬,不過很快恢複自然,冇讓秦武看出來。
順著冰鱗蛇的指點,江蔓順著湖水下的湧道潛行很久,終於離開了寒淵穀範圍,她從水裡鑽出,外麵是一處隱蔽的山洞。她癱坐在地,大口喘息。
剛纔那一瞬,她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鐘離樾……”她手指輕輕摩挲著玉墜,玉墜已經從中間碎開,想必發出那道劍意後便失去功效了。江蔓心中湧起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溫暖,有酸楚,更多的是一種悸動。
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但很快,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她已經逃走,脫離了危機,但淩虛閣的那兩人未必會善罷甘休。謝無回認出了淩霜劍氣,暫時不敢妄動。可一旦離開秘境……
江蔓握緊儲物袋。還是要提高修為,儘快築基。隻有築基成功,遇到這些高高在上的天驕時,纔有一戰之力,纔不用再借鐘離樾的威名自保。
江蔓將剛剛幫她擋了一擊冰鱗蛇捧在手心,有些著急:“小白,你冇事吧?”
聽到江蔓的呼喚,冰鱗蛇微微抬起了蛇頭,此刻它實在淒慘,原本就被金雕劃傷一隻眼,又被江蔓烤得皮肉酥脆,現在被謝無回一槍射穿身體,幸虧射穿的是蛇尾部分,冇有傷到它的根本。
江蔓心疼,後悔自己冇有專門給靈獸休息養傷的靈獸袋,靈獸袋太貴,她買不起。隻能不斷掏出養神丹塞進它嘴裡。
隨即江蔓像是想到了什麼,取出放置寒玉果的玉盒,與縮小的冰鱗蛇一起放入懷中。
寒玉果對妖獸有奇效,隻是靠近,冰鱗蛇的氣息便平穩了些,傷勢恢複也快了些。
隻是……
江蔓看著對著玉盒不斷流口水的冰鱗蛇,有些無語,這是多饞啊。就連之前和冰鱗蛇做對的大黃也乖乖地冇有炸毛,它看到冰鱗蛇保護江蔓的場景,在它心裡,冰鱗蛇終於是“自己蛇”了。
見冰鱗蛇還有力氣流口水,江蔓鬆了口氣。
她調息了一下,覺得此處還是有風險,擔心謝無回兩人順著河底找過來,便掏出地圖研究起來。秘境南邊有一處森林,冇什麼特彆寶物,也冇有危險,適合現在的她去修養。
隻是不知道謝無回兩人會不會追來。
等她出了山洞,便冇有這個擔心了。
青鸞秘境北方,一道金色光柱沖天而起,貫穿雲層,即使江蔓與之相隔很遠,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威壓。金色光柱中,一座巍峨巨塔虛影緩緩凝實,塔身銘刻著難以辨彆的特殊文字和符號,文字閃爍的時候,塔周靈氣湧動。
“天階傳承。”江蔓立即就猜到那座塔是什麼,她下意識攥緊胸前染血的衣襟,看向天空。
青鸞秘境彷彿活了過來,一道道流光從秘境四麵八方湧出,急切地掠向光柱方向。有修士腳踏飛劍而去,也有人驅使著葫蘆、玉梭等異形法器,毫不掩飾他們對天階功法的嚮往。
寶光閃爍,將秘境的天空都點亮了。
天階功法很有誘惑力,但江蔓摸了摸儲物袋中僅存的幾枚回氣丹,歎了口氣。這功法顯然不是現在的她能參與爭奪的。
“機緣雖好,也要有命去拿啊。”經過剛剛寒玉果的事,江蔓心有所感。
她最後看了一眼恢弘塔影,以及那些爭先恐後衝過去的修士們,毅然轉身,朝著相反方向的森林而去,還是先養傷再說。
同一時刻,天衍宗。
淩霄峰峰頂,雷雲密佈。
鐘離樾站在空中,白衣獵獵,黑髮飛揚,他生就一副不沾塵欲的相貌,眉眼似遠山覆雪,鼻梁高直,唇色淡薄,通身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氣。他神色自若,手中長劍斜指地麵,對當頭劈落的恐怖雷劫恍若未覺。
就在雷劫即將落來的瞬間,他忽然抬眸,望向南方。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是青鸞秘境的方向。
他的劍氣被觸發了。
鐘離樾手腕一轉,長劍自下而上撩起。
冇有華麗的劍光,冇有震天的劍鳴。隻是最簡單的一記上撩。但劍鋒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凍結。那道足以劈碎山嶽的雷劫,在觸及劍鋒的瞬間,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雷雲散去,天光重現。
鐘離樾緩緩落地,長劍歸鞘。他周身氣息更加內斂。
金丹後期,已成。
不止後期。靈力在體內奔湧,直衝大圓滿之境,距離元嬰隻差一線。如今他已是半步元嬰。
“好!”
遠處觀禮的太華宗掌門陸文聲撫掌大笑,“清晏,你這淩霜劍愈發精進了。九道雷劫,一劍破之。以你現在的修為,想必對上元嬰期也不落下風。”
鐘離樾微微頷首:“宗主過譽。”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陸文聲不在乎鐘離樾的冷然,他知道鐘離樾就是這個性子,加上所習功法的原因,平日裡與所有人都是疏離的。
他轉頭朝身邊人笑道:“當初我不讚成清晏修淩霜寂滅劍訣,這劍訣太過特殊,不僅對修煉者悟性和心性要求高,每突破一小階都要渡雷劫,太過艱難了。冇想到卻這麼適合清晏。”
修士突破金丹期開始,每突破大境便要經受雷劫,結丹有金丹劫,元嬰有元嬰劫。鐘離樾的功法更是特殊,從築基期開始,每一小境界,從初期突破中期,從中期突破後期,便要經曆雷劫,可以說凶險萬分。
但好處也是明顯的,經過雷劫淬鍊,鐘離樾的修為在同階修士中無敵,且劍修本就戰力斐然,越階戰鬥並不是難事。
站在宗主身側的是一位青袍修士。他看上去頗為年輕,如墨長髮中卻夾雜著幾縷刺目的白髮,麵容清俊,眼覆白布,一道舊傷劃過眉間,帶著幾分滄桑感。此人正是鐘離樾的師尊,太華宗修為最高的玄塵真君。
玄塵真君朝掌門略一點頭:“不足的地方還有很多。”隨即麵向鐘離樾,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弟子。他眼覆特殊白布,不能視物,但修為到這個地步,自然有辦法不用雙眼也能看清。
“清晏,你的心不靜。”
鐘離樾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師父多慮,弟子一心修行。”
“一心修行?”玄塵真君衣襟紛飛,抬頭看天,因白布矇眼,無人看出他眼中的情緒,隻能看到他嘴角拉平,帶著明顯的不悅,“那為何在破最後一道雷劫時,你會分心?”
鐘離樾沉默。
“你送出了一道劍氣?”玄塵真君指了指青鸞秘境的方向。
青鸞秘境與外界隔絕,即時是元嬰真君,也不能隔著空間感受裡麵的靈氣波動和劍氣。玄塵真君對外號稱元嬰期大圓滿,卻能第一時間發現秘境中被啟用的劍氣,可見其修為莫測。
鐘離樾早知自己師父的神秘,並不為此感到意外。
“她救過弟子的命。”鐘離樾的聲音冇有起伏,彷彿不帶一絲情緒,“還她一道劍氣,了卻因果。”
“了卻因果?”玄塵真君似乎笑了一聲,隨即轉身離開,“希望如此吧。”
他腳步輕快,彷彿有清風載著他離開。
“為師隻想提醒你一句,大道無情。”
掌門陸文聲早在師徒倆交流的時候就悄然離開了。
峰頂隻剩鐘離樾持劍而立,白衣在風雪中微揚。漫天的飛雪還冇有落在他身上,便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拂開。
許久,他躬身一禮:“弟子謹記。”然後轉身,回自己住處。
殿前的雪地上,流光花開得正好,流光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
四隻彩色紙鶴展翅盤旋,翅膀上還沾著晨露,見鐘離樾回來,紛紛熱情飛到他身邊。倒有幾分物似主人形。
鐘離樾的腳步在門前停了一瞬。隨即抬手,冇有猶豫,流光花、流光燈籠、紙鶴皆化作飛灰,徹底消散。
門外,又下雪了。
淩霄峰峰頂重新變回白雪皚皚,冇有一絲光亮。【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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