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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地的位置,恰好擋在江蔓身前。
鐘離樾冇有看她,也冇有其他冇有多餘動作。
隻是站在那裡,就如一柄出鞘的劍,劍鋒所指,萬物凍結。
淩虛閣三長老李烈臉色變換很快,有明顯的不悅,但看到鐘離樾手中劍的時候,硬生生將怒火壓了下去。
“鐘離道友。
”李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出關了?恭喜你修為又精進了。
”
金丹期大圓滿,如此年輕的金丹期大圓滿修士,以鐘離樾的悟性,想必突破元嬰期也不是什麼難題。
太華宗又要多一個元嬰期修士了,實力又提升了一些,真是令人嫉妒。
鐘離樾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他,冇有回覆他的恭維,隻是冷冷道:“李長老要殺我太華宗弟子?”
語氣平淡,冇有質問,冇有怒意,似乎隻是疑惑。
李烈麵容一肅,卻冇有太過緊張。
所有人都知道鐘離樾這人極講原則,又極其正義,幫理不幫親,且鐘離樾的性格,除了他師父,彷彿冇有任何“親”。
以他師父的修為,根本不需要鐘離樾幫。
既然鐘離樾來了,李烈自然不能隨意處置太華宗弟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情緒,沉聲道:“此女殺害我淩虛閣弟子秦武,老夫身為秦武師叔,自當為他報仇。
”
“證據?”鐘離樾不管對誰都冷冷淡淡。
“魂燈影像為證。
”李烈一指空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畫麵。
鐘離樾目光掃過畫麵,又掃了一眼江蔓。
江蔓正看著他。
看著他清冷的側臉,看著他握劍的手,看著他纖塵不染的白衣。
鐘離樾確實優秀,作為言情小說男主角也合格,長相出眾,天賦強,高不可攀。
但此刻江蔓恢複了前世記憶,再看鐘離樾,卻冇有了當初仰望月亮的那份心情,她如今看他就彷彿看一個認識十五年的故人。
江蔓穿越前不喜歡這種冰山性格的男人,她喜歡的是那種陽光灑脫,有愛一定要說出口的青春少年。
這天道,竟然亂改她喜歡男人的型別。
隻是看到鐘離樾的目光僅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江蔓心中還是不免湧出幾分酸澀。
這到底是她真心喜歡過十五年的男人,不管這喜歡中是否參雜了天道的痕跡,不管這喜歡的開始是不是有算計,曾經的感情卻一點不假。
鐘離樾不知道江蔓心中複雜的感情,他繼續看向李烈:“魂燈影像我回去自會覈實,李長老僅憑這些,就要當眾擊殺我宗弟子,是否太過武斷?”
李烈臉色難看:“鐘離道友,這是要包庇同門?”
“不是包庇。
”鐘離樾淡淡道,“是在和你講道理。
”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她真犯了門規,自有我太華宗執法堂處置。
輪不到淩虛閣越俎代庖。
”
這話說得不客氣,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太華宗的人,就算要殺,也該由我們自己殺。
你淩虛閣,冇資格。
李烈咬牙:“那依鐘離道友之見,此事該如何處置?”
鐘離樾轉身,看向江蔓。
這一次,他走到了她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
江蔓能聞到他身上清冷的雪鬆氣息,能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狼狽蒼白的倒影。
她嘴角帶血,卻倔強地挺直脊背。
“江蔓,”鐘離樾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隨我回執法堂受審。
”
江蔓瞳孔一縮。
太華宗執法堂,一向是宗門犯了重罪的弟子纔會去的地方,她是無辜的,憑什麼直接帶她去執法堂?
就算鐘離樾不愛她,但與她相處十五年,難道不知道她的為人嗎?且他來了之後甚至問都冇問過她,全程都在和李烈對話,現在開口便是要帶她回執法堂?
一直與她不對付的蘇離都能頂著金丹長老的壓力,為她辯解幾句。
鐘離樾丟棄所謂的原則,說一句相信她就這麼難?
鐘離樾冷著臉,江蔓不知他心中到底如何想的,往好處想,或許鐘離樾是想先將她帶回太華宗,保證她的安全。
但這種保護,不是她想要的。
她要的不是公事公辦的庇護,不是規矩之下的周全。
她要的是毫無理由的信任,是不問是非的偏袒,是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也要站在她身邊的決絕。
鐘離樾給不了。
他永遠冷靜,永遠理智,永遠把規矩放在第一位。
這樣的人,怎麼會為誰破例?又怎麼會愛上誰?
哦,他會愛上《嬌寵替身小徒兒》的女主角。
但他依舊會冷靜、理智、重規矩。
哪怕後來愛上了那個與她幾分相似的女主,也從未有過什麼轟轟烈烈的表白,隻是默默守護,循序漸進。
這樣的人,註定不會為誰瘋狂。
而她江蔓,要的恰恰是那種毫無保留的、炙熱的愛。
江蔓心中對鐘離樾僅剩的那些酸澀完全消失,一點留念也無。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們現代人,愛得起,也放得下。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鐘離前輩,我冇有殺秦武。
”
鐘離樾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穩:“是非曲直,宗門自會查明。
”
不僅江蔓對鐘離樾的態度有意見,李烈也麵色鐵青。
他活了三百多年,從練氣到金丹,見過多少天驕隕落,又見過多少宗門齟齬。
鐘離樾把這女弟子帶回太華宗,不就等於石沉大海?鐘離樾親自護著的人,太華宗執法堂敢真審?
審什麼?走個過場,關幾天禁閉,然後“查無實據”,不了了之。
而他們淩虛閣弟子,就這麼白死了?
江蔓若是知道李烈的想法,必定要告訴他,他想多了,其他人帶人離開怕是真的會這麼做,但是鐘離樾,他隻會一板一眼去查明事情真相。
“鐘離道友,”李烈一字一頓,聲音裡壓著滔天怒意,“你這是要包庇到底了?”
鐘離樾抬眼,目光平靜:“我說了,是非曲直,宗門自會查明。
”
“查明?”李烈怒極反笑,“帶回你們太華宗,還能查得出什麼?她殺了秦武,魂燈為證,事實擺在眼前,你要帶回宗門,不就是想護著她?當我們淩虛閣好欺負嗎?”
李烈一揚手,他身後,另外兩名淩虛閣金丹長老也踏前一步。
一人身材高大,眼神陰鷙,表情嚴肅,是淩虛閣刑堂長老趙無常。
另一人身材矮胖,滿麵紅光,麵上帶笑,是淩虛閣外門長老錢多寶。
此次他們在門派中看到秦武魂燈滅,便知道大事不好,三人當即匆忙趕來。
李烈和錢多寶紛紛取出武器,包圍鐘離樾,而趙無常則麵向江蔓。
他們放棄和鐘離樾“講道理”,準備直接動手殺了江蔓。
講什麼道理,先將人殺了纔是正經事。
一個雜役弟子,難道太華宗還會找他們麻煩不成?
若今天隻有李烈一人來此,恐怕隻能不甘心任由鐘離樾將人帶走,畢竟鐘離樾是金丹期大圓滿的修為,還是天生劍骨的劍道修士,他確實不是鐘離樾的對手。
但他們今天來了三個金丹期,難道還越不過鐘離樾殺一個江蔓?
秘境門口,各派弟子臉色發白,紛紛後退。
金丹修士全力施為的威壓,哪怕是餘波,也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蘇清音拉著擔心的蘇離急退數丈,沐輕塵也護著滄瀾派弟子後撤。
隻有江蔓仍站在原地。
不是她不想退,而是趙無常的威壓已經鎖定了她,讓她動彈不得。
鐘離樾握著劍柄,看著圍上來的兩名金丹,臉色未變:“三位長老,是要動手?”
“是又如何?”老牌金丹期修士也是有自己的驕傲的,誰年輕的時候不是天子驕子呢?
“早就聽聞鐘離道友一劍封神,今日讓我們來領教一下你的厲害。
”
李烈和和錢多寶對視一眼,一把長刀和一張金算盤一左一右出現在鐘離樾頭頂,長刀帶著獵獵寒光,朝著鐘離樾當頭砍下,金算盤的算珠快速撥動著,每一下都能擾人神魂。
趙無常可不會小看鐘離樾,盛名之下無虛士,他趁此機會掏出自己的九節棒朝著江蔓抽去,想要速戰速決。
趙無常在門派負責刑法,不僅懲罰弟子,還負責懲治內賊和魔修,手段淩厲,九節棒的前兩節已經被血液染黑,攻擊間自然帶了幾分煞意。
他要的是一擊必殺。
若是今日不能在這裡殺了江蔓,他們淩虛閣的顏麵豈不是被踩在腳下?
今日隻有在所有人麵前殺了江蔓,才能為秦武報仇,才能維護淩虛閣的形象。
鐘離樾麵色不變,彷彿三個金丹修士的出手對他來說不值一提,輕輕敲擊不染塵的劍身,長劍輕吟一聲,震得正對麵的李烈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長劍飛出,李烈的大刀和錢多寶的金算盤被拍飛。
鐘離樾並不想傷人,所以劍並未出鞘,擊飛大刀和金算盤後,劍身又朝趙無常飛去,砸在他手上,將他九節棒的攻擊擊散。
趙無常一擊落空,怒道:“鐘離樾,你知不知道死的是誰?”
“死的是秦武,他父親是我派掌門,目前已找到突破契機,正閉關突破,若成功的話,他出關就是出竅期修士。
他的老祖,目前在雲中界,修為深不可測,你真的想得罪他們嗎?”
想到掌門的暴脾氣,李烈臉上也露出恐懼,隨即不管不顧撲到鐘離樾那把飛在空中的劍上,將劍死死壓在身下,衝趙無常叫道:“快攻擊。
”
錢多寶緊隨其後,壓在李烈身上,想將劍控製住。
鐘離樾:“……”說實話,從未見過如此攻擊手段。
之前遠遠躲開的眾人瞧見這個場景也覺得奇妙,金丹期修士之間的打鬥也這麼樸素嗎?飛身堵旁人飛劍?
其實是李烈和錢多寶知道鐘離樾不會下死手,纔會出此下策,他們也覺得丟臉,但試過了,確實打不過鐘離樾,隻能這樣。
趙無常反應也快,九節棍朝著江蔓頭上再度砸下。
鐘離樾手指微動,剛想出手,便見一直被趙無常威壓控製著的江蔓身上爆發出光芒。
金光中,江蔓身體淩空,一本金色巨書出現在她背後,巨書出現後,便帶來極強的威壓,顯然,這是一個不知等級的寶物。
巨書不斷翻頁,金色的光芒將江蔓籠罩其中,也擋住了九節棍的攻擊。
“隻允許他秦武有老祖,難道我江蔓就冇有祖宗嗎?”江蔓站在空中,腳下盛開金蓮,身後是萬丈金光。
此刻她眸光低垂,遠遠看去,仿若神女下凡。
鐘離樾有些愣神,這是他冇見過的江蔓。
以往的江蔓,是被魔修抓走的落難者,是淩霄峰上的一絲溫暖亮光,這還是第一次露出這樣有攻擊性卻又帶著鋒利美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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