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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母親拉著她起身,“彆讓賓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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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崔昭低著頭,跟著母親往裡走。兩邊都是人,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打量,有讚歎,有說不清的東西。
“崔家這姑娘,出落得真好。”
“可不是,比姐姐當年還標緻。”
“往後說親,門檻都要被踏破。”
她聽著這些話,臉越來越熱。
好不容易走到前麵,祖母正坐在主位上,衝她招手:“阿昭,來。”
她走過去,跪在錦墊上。
禮官開始唱禮,一套一套的規矩,她照著做,起身,跪下,再起身,再跪下。腦子是懵的,隻知道跟著做。
忽然,她感覺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太沉了,沉得讓她想忽略都難。
她下意識抬頭,往人群裡看——是王衍。
他站在人群後麵,玄色常服,負手而立。周圍那麼多人,可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棵鬆,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他在看她。
那眼神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和之前每一次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不對,是一樣的,隻是這一次,更深了。
崔昭心裡猛地一跳,趕緊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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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成之後,賓客們移步花廳用宴。
崔昭被母親拉著去敬酒,一桌一桌地謝。走到一半,她看見姐姐了。
崔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藕荷色的褙子,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她正跟旁邊的夫人說話,臉上帶著笑,氣色比去年好多了。
“姐姐!”崔昭跑過去。
崔媛轉頭看見她,笑了:“阿昭,快讓姐姐看看。”
她拉著崔昭上下打量,眼眶漸漸紅了:“真好,我們阿昭長大了。”
“姐姐怎麼哭了?”崔昭慌了。
“冇哭,是高興。”崔媛擦擦眼角,壓低聲音,“阿昭,姐姐有個好訊息——太醫說了,這回八成是個兒子。”
崔昭愣了,隨即笑起來:“真的?”
“真的。”崔媛摸摸肚子,眼裡都是光,“你姐夫他……也挺高興的。”
崔昭看著姐姐的笑,心裡也跟著高興。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想起剛纔那道目光,心裡又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姐夫呢?”她問。
崔媛往那邊努努嘴:“跟父親他們說話呢。”
崔昭順著看過去。
王衍站在廊下,正跟父親和幾位族老說話。他微微側著頭,聽父親說著什麼,時不時點點頭。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淺淡的金邊。
他忽然轉頭,看過來。
崔昭立刻收回目光。
“阿昭?”崔媛叫她。
“啊?”她回過神。
崔媛看著她,眼神裡有點複雜:“阿昭,你……是不是怕你姐夫?”
崔昭一愣,不知道該怎麼說。
怕嗎?好像有點。可又不全是。
“他那人就是這樣,”崔媛笑笑,“冷冰冰的,看著嚇人。其實對家裡人還好。”
崔昭點點頭,冇說話。崔媛還想說什麼,忽然被旁邊的人叫走了。
崔昭站在原地,看著姐姐的背影。姐姐的步子很慢,一隻手護著肚子,臉上帶著笑。
那是她從冇在姐姐臉上見過的笑。
幸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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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之後,崔昭去送幾個要好的姐妹。
崔晗第一個走,走之前還衝她擠眉弄眼:“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下次去逛街。”
“知道了知道了。”崔昭笑著推她。
然後是沈芸。
沈芸是她最好的手帕交,父親是太常寺少卿,跟崔家門當戶對。她們從小一起長大,無話不談。
“阿昭,”沈芸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我聽說……謝家那邊,又出事了。”
崔昭心裡一緊:“什麼事?”
“謝韞之的父親,本來要調回來的,結果又被駁了。”沈芸看看四周,“有人說,是有人在背後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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