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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抬頭看母親。
母親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她手裡。
“這個……你拿著。洞房的時候……看看。”
崔昭低頭看那布包,心裡明白是什麼。她攥著那東西,手指發緊。
“阿昭,”母親的聲音更低了,“王衍他……畢竟當過你姐夫。可過了明日,他就是你夫君,你的男人。有些事,彆太較真。女人這輩子,嫁了誰就是誰。”
崔昭看著母親。
“娘,”她開口,嗓子發乾,“您這輩子,甘心嗎?”
母親愣住了。
“您嫁給父親,甘心嗎?”
母親的眼眶紅了,半天冇說話。最後,她站起來,背過身去。
“娘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了。
崔昭坐在那裡,看著母親倉皇離去的背影,忽然有點想笑。
母親不敢回答,因為她不甘心。
可她不甘心,也過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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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走後,崔昭把那布包扔到一邊,冇看。
她不想看,不想知道洞房是什麼樣,也不想知道那個男人會怎麼對她。
她隻想這麼坐著,坐到天亮,坐到一個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去。
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是祖母。
崔昭連忙站起來,扶住顫顫巍巍的祖母。祖母的身子比上個月又差了些,走路都要人扶,可她眼裡還有光。
“都下去吧。”祖母對丫鬟們說。
屋裡隻剩祖孫倆。
祖母坐到榻上,拍拍身邊的位置:“阿昭,來。”
崔昭坐過去,靠在祖母身上。
祖母摸著她的頭髮,像小時候一樣。
“阿昭,”祖母開口,“恨嗎?”
崔昭冇說話。
“恨就恨著。”祖母說,“恨著,才能記住自己是誰。”
崔昭抬頭看祖母。
祖母的眼睛裡有淚,也有笑。
“祖母當年,也是這麼嫁過來的。”祖母說,“嫁給你祖父那天夜裡,我用剪子抵著他,說你彆碰我。”
崔昭愣住了。
祖母笑了,那笑容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你祖父就真的冇碰我。他在地上睡了一夜。”祖母說,“後來他問我,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說,我想要我自己。”
崔昭看著祖母,心跳快了幾拍。
“你祖父說,那你找吧。找到之前,我不勉強你。”
祖母的眼睛紅了:“後來我冇找到。可我記著他那句話,記了一輩子。”
崔昭握住祖母的手。
“阿昭,”祖母看著她,“祖母不勸你認命。祖母隻告訴你——籠子在外麵,也在心裡。外麵的籠子難破,心裡的籠子,你可以自己開啟。”
自己開啟?崔昭不懂。
祖母拍拍她的手:“明日嫁過去,可彆把自己弄丟了。記住你是誰,記住你想要什麼。總有一天,你會發現——”
她頓了頓。
“發現什麼?”
祖母笑了,那笑容很深:“發現那個關你的人,也關在自己裡頭。”
崔昭怔住。
祖母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回頭。
“阿昭,祖母這輩子冇逃出去的籠子,你替祖母逃出去。”
門關上了。
崔昭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門,眼淚終於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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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走後,崔昭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她把那個布包拿起來,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冇什麼好看的,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很好,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明天,她就要離開這個院子了。
這個她住了十五年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很多人,腦子裡亂得很。
就在這時,門又響了。
崔昭回頭,以為是祖母又回來了。
可進來的是沈芸。
沈芸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頭髮上還沾著夜裡的露水。她走到崔昭麵前,什麼也冇說,隻是把她抱住。
崔昭靠在她肩上,忽然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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