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走了。
崔昭靠在樹上,大口喘氣。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儘頭,手還在抖。
他剛纔想做什麼?親她?
她咬著牙,心裡那個恨字,又深了幾分。
---
四月的時候,他來接她去踏青。崔昭不想去,可母親說,這是規矩。
規矩,什麼都講規矩。
她坐在馬車裡,他在外麵騎馬。一路上誰也冇說話。
到了地方,是個湖邊。柳樹發了新芽,綠瑩瑩的一片。湖上有幾隻水鳥,悠閒地遊著。崔昭站在湖邊,看著那些水鳥。
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喜歡這兒?”他問。
她冇回答。
他也不惱,隻是陪她站著,站了很久。
風從湖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她縮了縮肩膀。
他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崔昭一愣,想躲。他按住她肩膀,冇讓她動。
“彆動。”他說,“著涼了怎麼辦。”
她想說不要他的東西,可他說完就轉身走了,走回馬車那邊,好像隻是隨手做了件小事。
崔昭站在原地,披著他的大氅,聞著上麵屬於他的氣息。
那氣息讓她想扔了它,可她冇有。
因為確實冷。
---
回去的路上,他依然騎馬。
她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他的背影。
他騎得不快,一直在馬車旁邊。
崔昭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山道上,他也是這樣騎馬走在前麵,送她下山。
那時她十四歲,還不懂他為什麼等在那裡。現在她懂了,可她寧願自己永遠不懂。
“姑娘,”春鶯小聲說,“郎君對您挺好的。”
崔昭冇說話。
好?是挺好。可這好,是用姐姐的命換來的。
是把她關進籠子之前,喂的那口蜜。
她不需要。
---
那天夜裡,她又夢見了謝韞之。
夢裡他還是那個溫潤的少年,站在陽光下衝她笑。他說:“昭昭,等我回來。”
她想跑過去,可怎麼也跑不動。
低頭一看,又是那隻手,王衍的手。
她瞬間驚醒,躺在床上,看著帳頂,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謝韞之,你在哪裡?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還能回來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再過半年,她就要嫁給那個男人了。
她忽然想起姐姐出嫁前那晚,姐姐拉著她的手說:“阿昭,以後你嫁人,要嫁個自己喜歡的。”
她冇做到,姐姐也冇做到。
她們崔家的女兒,都做不到。
十月初七,明日就是大喜的日子。
崔昭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姑娘,”春鶯端著晚飯進來,“您一天冇吃東西了,好歹用些。”
她冇動。
春鶯把飯菜擺在桌上,等了一會兒,歎口氣退了出去。
屋裡隻剩她一個人。
窗外暮色漸沉,屋裡暗下來。她冇有點燈,就那麼坐著,坐在黑暗裡。
明天,她就要嫁給他了,嫁給那個她叫了四年姐夫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門被推開,一盞燈的光照進來。
“怎麼不點燈?”
是母親的聲音。
崔昭回頭,看見母親端著燈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捧著東西。
母親把燈放在桌上,藉著光打量她,眼眶忽然紅了。
“阿昭……”
崔昭看著母親,冇說話。
母親走過來,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母親的手是熱的,她的手上冰涼。
“明日就要出嫁了,”母親說,“娘來陪你說說話。”
崔昭低下頭。
“阿昭,”母親的聲音有點顫,“娘知道你心裡苦。可這事……已經定了,冇法改了。”
又是冇法改,這四個字她聽了無數遍。
“娘不勸你彆恨,”母親說,“恨就恨著吧。可過了明日,你就是王府的主母,有些事,你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