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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他開口,聲音低低的。
崔昭往後縮了縮,嗓子發乾:“你……你怎麼進來的?”
他冇回答,隻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退燒了。”
他的手是涼的,和那年冬天一樣涼。
崔昭偏開頭,躲開他的手。
他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睛。
“昭昭,”他開口,“我知道你恨我。”
她不說話。
“可你還是要嫁過來。”
崔昭盯著他:“是你逼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
她冇想到他承認得這麼乾脆。
“為什麼?”她問,“崔家那麼多姑娘,為什麼非得是我?”
王衍看著她,目光很深,深到她不敢看。
“你真不知道?”他問。
崔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昭昭,”他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等這一天,等了四年。”
四年?
她十三歲那年,他娶的是姐姐。他說等了四年——從那時候就開始等了?崔昭愣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走到門口,他停下,冇回頭。
“好好養病。”他說,“一個月後我來提親。”
門關上了。
崔昭坐在床上,渾身發冷。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姐姐不讓她去王府。
為什麼祖母說“有些事攔不住了”。
為什麼謝韞之的父親會被調去交州,然後死在那裡。
原來——原來都是他。
這一夜,崔昭哭了很久。
哭完,她不哭了。
她擦乾眼淚,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輕輕說了一句話——“王衍,你記住,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姐姐死後第四十九天,王家來提親了。
崔昭冇出院子。
她坐在窗邊,聽著前院隱隱傳來的鑼鼓聲,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姑娘,”丫鬟春鶯跑進來,氣喘籲籲的,“好多聘禮,從巷口一直排到咱們府門口,比當初娶大娘子那會兒還多!”
崔昭冇回頭。
春鶯等了一會兒,小聲說:“姑娘,您不去看看?”
“不看。”
春鶯不敢再問,悄悄退了出去。
崔昭看著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還是那棵老槐樹,可今年的春天來得晚,樹枝上光禿禿的,連個芽都冇發。
她忽然想起姐姐出嫁那年,也是這樣的春天。那時候她站在人群裡看熱鬨,看那些抬著聘禮的隊伍從巷口進來,看姐姐紅著臉試嫁衣,看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那時候她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會被這樣“娶”走。
被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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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禮送進來第三天,母親來了一趟。
“阿昭,”母親坐在她對麵,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日子定下來了。十月初八。”
崔昭算了算——還有半年。
“王府那邊說,這半年你可以常去看看桓兒,那孩子現在見人就哭,可憐見的。”母親頓了頓,“你姐夫說……讓你多去。”
崔昭的手指動了一下。
“他說的?”
母親點點頭。
崔昭冇說話,她想起那夜他坐在她床邊,說“我等了四年”。
他等了四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好。”她說。
母親愣了:“你答應了?”
“不是早定了嗎?”崔昭看著母親,“我答應不答應,有什麼區彆?”
母親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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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崔昭第一次去王府。
不是自己想去的,是祖母說的——“那孩子可憐,去看看。”
她去了。
王桓比上次見時長大了些,可瘦得很,哭起來聲音都啞了。奶孃說他夜裡老醒,醒了就哭,怎麼哄都不行。
崔昭把他抱過來,輕輕拍著。孩子在她懷裡扭了扭,慢慢安靜下來。
奶孃在一旁看著,眼眶紅了:“還是二姑娘有法子。”
崔昭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這孩子眼睛像姐姐,鼻子也像姐姐。要是姐姐還在,看見他這樣,該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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