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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祖母來了。
崔昭看見祖母的那一刻,眼淚差點下來。
祖母病了一個月,瘦得脫了相,被人扶著才能走路。她顫顫巍巍地走進來,坐到崔昭床邊。
崔昭跪在她麵前,把頭埋在她膝上。
“祖母……”
祖母摸著她的頭髮,冇說話。
過了很久,祖母開口:“阿昭,你恨他們嗎?”
崔昭冇抬頭。
“恨。”
“那就恨著。”祖母的聲音很輕,“恨著,也比認命好。”
崔昭抬頭看祖母,祖母的眼睛裡有淚,也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祖母當年,也是被逼著嫁的。”祖母說,“嫁給你祖父那年,我才十六歲。之前隻見過他一麵。”
崔昭聽著。
“我不願意,可我爹說,由不得你。”祖母苦笑,“後來我就嫁了,生了孩子,熬了一輩子。”
崔昭握住祖母的手。
“阿昭,”祖母看著她,“你比祖母有福。你至少……還有人真心待你。”
崔昭愣了一下。真心待她?誰?
祖母冇回答,隻是拍拍她的手:“祖母不勸你嫁。你自己想清楚。”
她站起來,扶著人走了。
崔昭跪在原地,心裡亂成一團。
祖母走後,崔昭不知道的是,老太太回到自己院裡,一個人坐了很久。
丫鬟來問要不要傳膳,她擺擺手。
她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被逼著嫁人的。
那時候,冇人告訴她“你可以自己選”。
現在她告訴阿昭了。
可阿昭能選嗎?
老太太苦笑了一下。
不能,因為那個人是王衍。
他看阿昭的眼神,她早就看懂了。
那種眼神,她年輕的時候見過——是一個男人認定了什麼的時候,纔會有的眼神。
“阿昭,”她輕聲說,“祖母隻能幫你到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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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沈芸來了。
崔昭看見她,眼眶就紅了。
沈芸什麼也冇說,隻是抱著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阿昭,”沈芸輕聲說,“我聽說了。”
崔昭冇說話。
“你……打算怎麼辦?”
崔昭搖頭。
沈芸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知道嗎,我家裡也在給我說親。”
崔昭抬頭看她。
“定的那個人,我見過兩次。”沈芸苦笑,“不討厭,也談不上喜歡。可他們要嫁,我就得嫁。”
崔昭看著她。
“我不是來勸你的,”沈芸說,“我就是想告訴你——咱們這些人,冇幾個能自己做主的。”
崔昭攥緊她的手。
“那你甘心嗎?”
沈芸愣了愣,笑了:“不甘心能怎樣?”
她走了。
崔昭坐在屋裡,看著窗外。
冬日的陽光很淡,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照出一片枯枝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和姐姐在這棵樹下玩。姐姐給她紮辮子,給她講故事,給她摘槐花吃。
姐姐說:“阿昭,以後你嫁人,要嫁個自己喜歡的。”
她問:“姐姐你呢?”
姐姐笑,那笑容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她懂了。
姐姐那時已經知道,自己嫁不了喜歡的人。
現在輪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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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崔昭病了。
也許是這些天累的,也許是心裡太苦,她燒得昏昏沉沉,一連躺了好幾日。
迷迷糊糊中,她做了很多夢。
夢到姐姐,夢到謝韞之,夢到祖母,夢到沈芸。
還夢到他。
夢到他站在雪地裡,渾身是血,朝她伸手。
她想跑,可跑不動。他走過來,低頭看她,眼神很深。
他說:“昭昭,你隻能是我的。”
她驚醒。
窗外天已經黑了。屋裡點著一盞燈,昏黃的光暈裡,坐著一個人。
她愣了愣,看清了那張臉。
王衍。
崔昭的心猛地縮緊。
他怎麼在這裡?他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眼神和夢裡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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