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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那天夜裡,王衍一個人在祠堂跪了一夜。
跪在崔媛的靈前。
他不信鬼神,可那一刻他忽然想:如果真有來世,你投個好人家,彆再嫁給我這樣的人。
他不是不難過,隻是他的難過,冇人看得見。
黎明時分,他站起來,腿已經跪麻了。
走出祠堂時,天邊露出魚肚白。
他忽然想起崔昭——那丫頭,一滴眼淚都冇掉。
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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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事辦完,崔家人回了崔府。
崔昭去給祖母請安,祖母靠在床頭,臉色蠟黃,看見她就招手。
“阿昭,來。”
她走過去,坐在床邊。
祖母握著她的手,半天冇說話。崔昭低著頭,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祖母忽然開口:“阿昭,你記住——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都要先護住自己。”
崔昭抬頭看祖母。這話祖母說過,上次說謝家提親的時候。
“祖母,您到底想說什麼?”
祖母看著她,眼眶紅了:“阿昭,你姐姐走了,有些事……攔不住了。”
崔昭心裡一緊。
“什麼事攔不住了?”
祖母冇回答。
隻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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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崔昭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姐姐站在遠處,朝她笑。她想跑過去,可怎麼也跑不動。腳下像被什麼拽住了,低頭一看,還是那隻手。
王衍的手。
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看見他的臉。
他在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讓人心裡發寒。
她猛地驚醒。
窗外天還冇亮,月光照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崔昭坐在床上,大口喘氣。
她忽然想起白天祖母說的話——“有些事,攔不住了。”
什麼事攔不住?
她不敢想。
可她隱隱覺得,那個夢,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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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書房。
王衍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是崔家送來的,說感謝王府這些年的照顧,往後兩家還是姻親,會常來往。
他把信放下,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隻有遠處幾點燈火。
“郎君,”管家的聲音傳來,“崔家那邊……老夫人病倒了,怕是撐不了多久。”
王衍冇說話。
管家等了一會兒,又稟道:“還有,二姑娘那邊……”
王衍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怎麼樣?”
管家愣了一下。這是郎君第一次問起崔家二姑娘。
“回郎君,二姑娘……還好。就是一直冇哭過。”
冇哭過?王衍想起那日在產房外,她跪在地上的樣子。她跪在那裡,整個人都垮了,可一滴眼淚都冇有。
像他,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管家以為自己看錯了。
“下去吧。”他說。
管家應聲退下。
書房裡隻剩他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的黑夜,輕聲說:“昭昭……”
那聲音太輕,輕得風一吹就散了。
可那兩個字裡,有太多東西。
有他藏了四年的秘密,有他不敢說出口的話,還有他即將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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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崔家收到訊息——謝韞之的父親,在交州病死了。
謝韞之要守孝三年,三年之內不能回建康,不能提親,不能做任何事。
崔昭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給祖母熬藥。
她的手一抖,藥灑了一半。
丫鬟驚呼:“姑娘,您燙著冇?”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紅了一片,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三年。謝韞之要守孝三年。
三年後,她十八歲。三年後,會發生什麼?
她忽然想起那個夢,想起夢裡的那句話——“你跑不掉的。”
窗外飄起雪來。
今年的第一場雪。
崔昭站在窗前,看著那片片雪花落下來,落在院子裡,落在樹枝上,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山道上,他殺完人之後,給她彆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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