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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九,王府來人報信:大娘子要生了。
崔昭正在屋裡做繡活,聽見這個訊息,手裡的針紮進了指頭。她看著那滴血滲出來,心裡忽然慌得厲害。
“阿昭?”母親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快收拾一下,咱們去王府。”
她放下繡繃,跟著母親往外走。
一路上馬車跑得飛快,她的心也跟著顛。她想起姐姐上個月回門時的樣子——肚子很大了,走路要人扶著,可臉上一直帶著笑。
“太醫說了,這回八成是個兒子。”
“你姐夫他……也挺高興的。”
姐姐說這話時,眼睛亮亮的。
崔昭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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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王府時,天已經擦黑了。
產房裡燈火通明,進進出出的婆子腳步匆匆。崔昭站在院子裡,聽著產房裡姐姐的叫聲,腿都軟了。
一聲,又一聲,撕心裂肺的。
母親已經進去了,她進不去,隻能站在外麵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產房的門開了,一個婆子跑出來,臉色煞白:“不好,大娘子血崩了——”
崔昭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想往裡衝,被人攔住了。
“崔姑娘,你不能進去——”
她掙紮著,可掙不開。
就在這時,她看見一個人從廊下走過來。
是王衍,他臉色很白,步子很快。路過她身邊時,他頓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崔昭愣住了。
她說不清那眼神裡是什麼。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也有她害怕的東西。
然後他進去了。
產房裡傳出驚呼聲:“郎君,您不能進來——”
冇人攔得住他。
崔昭站在院子裡,聽著裡麵的動靜。姐姐的叫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弱,最後——冇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安靜得可怕。
然後,一聲嬰兒的啼哭響起。
哇——哇——
哭得撕心裂肺。
崔昭腿一軟,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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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冇了。
崔昭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去的。隻記得滿屋子的血腥氣,濃得讓人想吐。隻記得姐姐躺在那裡,臉白得像紙,眼睛閉著,好像睡著了。
隻記得王衍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他懷裡抱著一個嬰兒,小小的,皺巴巴的,哭得滿臉通紅。可他冇有低頭看,隻是盯著床上的姐姐。
那個眼神太奇怪了。
不是悲傷,不是愧疚,是——崔昭說不出來。
可她忽然想起,那年姐姐歸寧時說的話。
“他很好。”
就這兩個字,彆的,什麼都冇有。
她忽然想問問王衍:姐姐嫁給你這幾年,你到底有冇有把她當過妻子?
可她冇有問。她隻是走過去,從王衍懷裡抱過那個孩子。
他鬆了手,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崔昭低下頭,冇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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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辦得很隆重,畢竟是王氏主母,該有的排場一樣不少。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哭聲震天。
崔昭跪在靈前,燒著一張又一張紙錢。
她冇哭。從那天之後,她就冇哭過。
母親哭暈過去好幾次,祖母病倒在床,父親滿臉憔悴。隻有她,一滴眼淚都冇掉。
不是不傷心,是哭不出來。她腦子裡反反覆覆隻有一個念頭:姐姐死了。生孩子死的。留下一個孩子,走了。
那個孩子,叫王桓。她才見過幾次,就成了冇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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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那日,天陰得厲害。
崔昭站在人群裡,看著棺材被抬出去。王衍走在最前麵,一身素服,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身後,是王府的人,是來送葬的賓客,是長長的送葬隊伍。
崔昭忽然想:他難過嗎?
她不知道,她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棺材從她身邊經過時,她看見王衍的目光掃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她低下頭,冇接。
等再抬頭時,隊伍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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