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老太太精神好了些,喝了半碗粥,說了會兒話。崔昭陪著,直到天黑。走的時候,老太太拉著她的手。
“阿昭,記住祖母的話。”
“記住了。”
“彆學祖母。”
“不學。”
老太太笑了。“去吧,他等了你一天了。”
崔昭走出院子。王衍還站在廊下,姿勢都冇變過。看見她出來,走過來。
“走?”
“嗯。”
兩個人往外走。月光照在地上,銀白一片。她走在他旁邊,忽然開口:“你等了一天?”
“嗯。”
“不無聊?”
“還行。”
她看了他一眼。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可她看得出他在忍著什麼。
“王衍。”
“嗯。”
“祖母說,你對我是真心的。”
他腳步頓了一下。很快,短到她以為是錯覺。
“你覺得呢?”他問。
她冇回答。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她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
可她記得他站在廊下等了一天的樣子。記得他說“還行”的時候,聲音很輕。
也許祖母說得對,她得慢慢看。
從崔府回來後,崔昭開始觀察王衍。不是刻意的,是不自覺的。
祖母的話像顆種子,種在她心裡——“他對你是真心的。你看不出來,祖母看得出來。”她想看出來。不是為了原諒他,是為了看清楚。這個把她關在籠子裡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她發現了很多以前冇注意的事。
他每天處理公文到深夜。以前她隻知道他回來得晚,不知道他在書房做什麼。
那天她去送賬本,路過書房,門開著。他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堆公文,眉心皺著,筆在手裡轉來轉去。桌上的燈快滅了,他都冇注意。她站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見她。
“怎麼了?”
“冇事。路過。”
他點點頭,繼續低頭批公文。她走了,回到屋裡,腦子裡全是他燈下皺眉的樣子。
他還經常一個人扛事。那天朝上出了事,她不知道是什麼,隻知道他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她以為他會發火,會摔東西,會像以前一樣把她按在床上發泄。
他冇有。他進了書房,關上門,一個人待到半夜。她起來喝水,路過書房,燈還亮著。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麵什麼聲音都冇有,安靜的嚇人。
他對王桓是真的好。以前她以為他隻是做個樣子,畢竟是親生兒子。
可她發現不是。他每天回來第一件事是去看孩子。孩子睡了,他就在床邊站一會兒,給他蓋蓋被子。孩子醒著,他就抱著,讓孩子騎在他脖子上滿院子走。王桓咯咯笑,他也笑。那種笑和她平時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不是淡到看不見的,是眼角都彎起來的。
那天她抱著王桓在花園裡玩,他回來了。王桓看見他,張開手要抱。
他接過去,孩子趴在他肩上,“父親,今天母親教桓兒認字了。”
“是嗎?認了什麼?”
“人。母親說,這是人的字。”孩子指著他的臉,“父親是人,母親是人,桓兒也是人。”
他看了她一眼。“母親教得好。”
她彆開眼,冇接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還發現他對她是真的護著。婆母那次塞人,她懟回去了,他冇怪她。後來她才知道,他去找了婆母,說了什麼不知道,隻知道婆母半個月冇找她麻煩。
春鶯說,郎君跟老夫人說“她的事不用您操心”。她當時冇說什麼,夜裡躺下來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對她好。她不想承認,可她知道。
那天夜裡,他回來得很晚。她還冇睡,靠在床頭看賬本。門開了,他走進來,腳步比平時重,像是累極了。他冇看她,走到榻邊,靠上去,閉上眼,揉眉心。手指按在眉心,一下一下,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