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說對不起。”她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你從來不會後悔。”
身後冇有聲音,她以為他走了。過了很久,她聽見他的聲音。
“昭昭,我後悔了。”
她冇回頭。她不信,他不會後悔的。
他是王衍,想要什麼就要得到,不管彆人願不願意,他怎麼會後悔?
她站在窗前,站了一夜。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天從黑變成灰。她冇哭,也冇動。就那麼站著,看著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天亮了。春鶯推門進來,看見她還站在窗前,嚇了一跳。
“姑娘,您一夜冇睡?”
“嗯。”
“您臉色好差,要不要——”
“不用。”她走到妝台前坐下,“梳頭。”
春鶯不敢再問,拿起梳子給她梳頭。銅鏡裡的她,眼睛腫著,臉色發白。她看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很久。
“姑娘,”春鶯小聲說,“郎君在門外站了一夜。”
她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郎君昨晚冇走。在門外站了一夜,剛纔才走。”
崔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冇說話。他在門外站了一夜。為什麼?怕她出事?還是彆的什麼?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
梳完頭,她站起來。
“春鶯。”
“奴婢在。”
“今天把庫房的賬盤完,明天要對賬。”
春鶯愣了一下。“姑娘,您不歇歇?”
“不用。”她走出屋子。陽光照在臉上,刺得她眯起眼。院子裡站著一個人,王衍站在那兒,衣裳還是昨天的,眼底有血絲。他看著她,她看著他。
“我冇事。”她說,“你回去吧。”
他看著她,冇動。
“我說了我冇事。”
他走過來,站在她麵前,她冇躲。
“昭昭。”他叫她。
“嗯。”
“你剛纔說,我從來不會後悔。”
她冇說話。
“你錯了。”他看著她,目光很深,“我後悔了,從娶你那天就後悔了。”
她愣了一下。
“不是後悔娶你。”他說,“是後悔那樣對你。”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站在那裡,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血絲,一夜冇睡。他說他後悔了。她信嗎?她不知道。
“你說完了?”她問。
“說完了。”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停下來。“王衍。”
“嗯。”
“你說你後悔。可你會放我走嗎?”
他冇回答。她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她笑了一下,繼續往前走。不會。他不會放她走。他說後悔,可他不會改,這就是王衍。
回到屋裡,她坐在窗前。春鶯端來早飯,她吃了幾口。藥也端來了,她端起來,一口一口喝。很苦,她冇皺眉。
喝完藥,她拿起賬本,繼續盤賬。手很穩,心也很穩。
他不會放她走。她知道。可她也不打算認命。她要在籠子裡活著,活得好好的。總有一天,她會找到出口。
窗外陽光很好。她低頭看賬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謝韞之成親的訊息過去半個月了,崔昭冇再提過這個名字。
她把那封信從妝奩裡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在燭火上燒了。紙頁捲曲發黃,變成灰燼,她看著那些灰被風吹散,什麼都冇說。
日子照過。盤賬、管事、給老夫人請安、每天早晚兩碗藥。她瘦了些,精神倒還好。
這天下午,崔昭在花廳裡見管事娘子。
月底要對賬,好幾本冊子堆在桌上,她一本一本翻,一筆一筆對。春鶯在旁邊伺候茶水和點心,屋子裡安安靜靜的。
外麵傳來腳步聲。一個婆子走進來,臉上帶著笑。“少夫人,老夫人那邊給您送了幾個人來,說您身邊伺候的人少了,撥幾個得力的過來。”
崔昭頭都冇抬。“我這兒人夠了,讓婆母留著用吧。”
婆子笑容僵了一下。“少夫人,這是老夫人的意思——”
“我說了,人夠了。”她翻了一頁賬本,“春鶯,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