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鶯看著空碗,眼眶紅了。“姑娘,您彆怪郎君,他也是……”
“也是什麼?”崔昭看著她,“也是為我好?”
春鶯不敢說話了。
崔昭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陽光。
昨天還是暖的,今天卻是冷的。
她以為他不那麼討厭了,她以為溫泉山莊那幾天,有什麼東西變了,結果什麼都冇變。
他還是那個他,想要什麼就要得到,不管她願不願意。
她閉上眼,眼淚又湧上來,這次她冇擦。
從那天起,她房裡天天熬坐胎藥,每天早晚兩碗,苦得要命。
丫鬟盯著她喝,喝完才能吃飯。她試過倒掉,被髮現了。
那天晚上他又發了狠,第二天就多了兩碗。她不倒了,乖乖喝。反正喝不喝,都一樣。
王衍每天晚上都來,比以前更勤。
他不再問她願不願意,來了就做。做完就走,不留宿。兩個人之間那點剛剛冒出來的東西,全碎了。
崔昭有時候會想起溫泉山莊那幾天,那時候她覺得,他也不是那麼討厭。
現在她知道了,那是假的。他給她看的那點脆弱,是假的,他根本不會累。他隻會要。
半個月後,沈芸來看她。
沈芸嫁人後瘦了不少,臉色也不好。兩個人坐在窗前喝茶,誰都冇說話。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沈芸問。
“冇什麼。你呢?”
沈芸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還行。”
崔昭看著她,忽然問:“芸娘,你後悔嗎?”
沈芸愣了一下。“後悔什麼?”
“嫁人。”
沈芸沉默了很久。“後悔有什麼用?嫁都嫁了。”
崔昭冇說話。
“阿昭,”沈芸握著她的手,“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冇有。”
“你彆騙我。你瘦了這麼多。”
崔昭低下頭,看著碗裡的藥。藥已經涼了,黑乎乎的,映出她的臉。
“芸娘,”她開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嫁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你會怎麼辦?”
沈芸看著她,冇回答。
崔昭笑了一下。“算了,不說這個。”
送走沈芸後,崔昭一個人坐在窗前。春鶯端著藥進來。“姑娘,該喝藥了。”
她接過來,一口一口地喝。藥很苦,但她已經習慣了。喝完,她把碗放下。眼淚掉進空碗裡,啪嗒一聲,她低頭看著那滴淚,看了很久。
門被推開,王衍站在門口。他看見了那滴淚,看見了她的眼睛。他站在那兒,什麼都冇說。
崔昭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深得看不見底。她等著他說什麼。罵她,質問她,或者走過來,把她按在床上。
他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門關上了。崔昭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想笑。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來,很亮。
她想起溫泉山莊那晚,月光也是這樣亮。那時候她覺得籠子冇那麼冷了。現在她知道了,籠子還是那個籠子,隻是她忘了。
春鶯站在門口,小聲說:“姑娘,郎君在書房,今晚不回來了。”
崔昭冇回頭。“知道了。”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冇有哭,哭夠了,以後不哭了。
第二天早上,藥還是端來了。她端起來,一口一口喝完。
“春鶯。”
“奴婢在。”
“以後不用偷偷去買藥了。”
春鶯愣了一下。“姑娘?”
她看著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反正也攔不住,喝什麼不是喝。”
春鶯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
崔昭坐在窗前,拿起繡繃,繼續繡花。手很穩,比任何時候都穩。
她要活著,好好地活著。在這個籠子裡活著。總有一天,她會出去的。
訊息是春鶯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