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的手指動了一下。
“後來你每次來王府,我都在。你跟你姐姐在花園裡說話,你在迴廊裡迷路,你蹲在池塘邊看魚。你以為我冇看見,我每次都在。”他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月亮,“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屋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崔昭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他說的那些話。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應該恨他,應該罵他,應該站起來走掉。可她坐在那兒,動不了。
“你姐姐的事,”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她。”他轉過頭看她,“可你,我不會放手。”
崔昭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深,裡麵有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占有,不是愧疚,是彆的什麼,她說不上來。
“你說完了?”她問。
“說完了。”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去,背對著他。他坐在窗前,冇動。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站起來,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下來。
“昭昭。”
她冇應。
“你問為什麼娶你,我告訴你了……可你為什麼問?”
門關上了。
崔昭睜著眼,看著黑暗中的牆壁。她為什麼問?她不知道。她隻是今天看見沈芸穿著嫁衣的樣子,忽然想知道。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想知道他為什麼要她,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開始的。
他告訴她了。
可她寧願不知道。
她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他的氣息,鬆木香,混著墨味。她討厭這個味道,可她已經習慣了。
那天晚上,他走了之後,崔昭一個人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她冇點燈,也冇叫人,就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他說的那些話。
她記得那天,姐姐及笄禮來了好多人。她躲在人群後麵偷看,肚子餓了,摸了一塊點心,剛塞進嘴裡,姐姐叫她,她慌慌張張地擦嘴。
那時候她看見他了,他站在遠處,穿著玄色衣裳,臉上冇什麼表情,她以為他冇看見。
可他看見了。
那年她十三歲。他二十二歲,娶的是她姐姐。
崔昭把臉埋進手心裡,她不知道該怎麼想,有人記住她這麼多年,她應該高興。可記住她的人是他,是那個讓姐姐累了一輩子的人,是那個毀了謝韞之的人。
他的記住,不是喜歡,是盯上了。像獵人盯上獵物,等它長大,等它落單,然後下手。
她想起那年冬天,在山道上。他殺完人走下來,給她彆頭髮。她以為是姐夫對妻妹的照顧。現在她知道了,不是。那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他等了她四年。從她十三歲,等到她十七歲。等她姐姐死了,等她不得不嫁。
他說“我不會放手”。她信。
可她不信他說的那些話,是因為喜歡。他隻是想要她,像要一件東西。跟陸蘅的玉佩一樣,是他的,彆人不能碰。
她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去。枕頭上有他的氣息,鬆木香,混著墨味。她以前討厭這個味道,現在還是討厭,可她躺在這兒,哪兒都去不了。
第二天早上,春鶯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梳洗好了。
“姑娘,您今天氣色不太好。”
“冇事。”她坐到妝台前,“梳頭。”
春鶯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銅鏡裡的她,眼睛有點腫,臉色發白。可她的表情很平靜。
“姑娘,郎君昨晚在書房睡的。”春鶯小聲說。
“嗯。”
“聽說一晚上冇出來。”
崔昭冇接話,春鶯不敢再說了,低頭梳頭。